小说补传第261章 群山深处,书声破云雾 (第1/2页)
清晨五点半,城市尚且沉睡在浓重夜色之中。
毛草灵的私人轿车缓缓驶出市中心高档小区,沿着高速向着西南山区疾驰而去。
后座车窗半降,微凉的晨风吹拂进来,吹散车厢内残留的暖气。陆沉舟坐在她身侧,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褪去星际财团代理人那份疏离的锋芒。副驾放着两个大大的帆布背包,背包里面塞满崭新的课外读物、文具套装,还有基金会准备的基础医疗物资。
昨天夜里,结束顶层办公室的管理层会议之后,毛草灵并没有沉浸在卸下权柄的怅然之中。回到家中,她通宵翻阅草灵基金会西南片区完整调研报告。报告里一行行文字,记录大山深处孩子们的求学困境,部分村寨依旧存在女孩子早早辍学,在家务农、早早嫁人的旧俗。
在乞儿国的时候,她便大力兴办女学,打破女子不得读书的旧规。那份根植心底的执念,穿越时空,依旧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还有三个多小时车程,你可以小憩一会。”陆沉舟伸手,把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的肩头,“连续熬夜,眼底都泛起淡淡的青黑。”
毛草灵靠在车窗边,望向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路灯,轻轻摇了摇头。
“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浮现两幅画面。一幅是CBD灯火璀璨的总裁办公室,另一幅,是乞儿国皇宫里,那些第一次踏入学堂,怯生生握着毛笔的平民女孩。”
她指尖摩挲口袋里那枚缩小版凤印吊坠,玉石温润,带着熟悉的重量。
“当年在乞儿国,不少世家大族认定女子无需知书识字。我力排众议,广开民间女学,无数女孩才有机会走出后院。那时候我坐在朝堂之上批阅奏折,看着各地呈报上来学堂建成的捷报,心中满是欣慰。万万没有想到,回到现代,依旧还有很多女孩子,被大山和陈旧观念困住脚步。”
陆沉舟目光柔和:“权力可以改造朝堂律法,可人心观念的改变,往往要耗费更漫长的岁月。你搭建基金会,修建希望小学,只是一个开始。”
轿车一路向前,城市高楼渐渐消失,道路两旁,连绵起伏的青山缓缓铺展开。天色慢慢破晓,鱼肚白从群山缝隙之间蔓延开来,薄薄晨雾缠绕半山腰,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
高速走到尽头,汽车转上盘山公路。路面不再平整,车身不断轻微颠簸。窗外,层层叠叠的竹海、梯田映入眼帘,山风裹挟草木清香钻进车窗。
随行的基金会项目负责人周慧坐在前排,回过头来,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毛女士,前面再翻过两道山梁,就是青石寨。咱们新建的第三十七所希望小学就建在寨子的山坳里。以前这里的孩子上学极为辛苦,最近的旧学校,要翻两座大山,来回要走四个多小时山路。遇上暴雨山洪,山路打滑,孩子们上学路上处处藏着危险。很多家里的女孩子,家长心疼路途艰险,干脆就不让去上学。”
毛草灵眉头微蹙:“村寨之中,女孩子辍学比例大概多少?”
“之前统计接近四成。”周慧叹了一口气,“老一辈思想根深蒂固,觉得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处,长大终究是要嫁人。宁可让女孩在家放牛、喂猪、干农活,省下钱供给家里男孩读书。我们基金会过来走访劝说很多次,收效有限。这次新校舍落成,有宽敞教室,还有住校宿舍,能够解决路途难题,可不少家长依旧犹豫。”
听到这里,毛草灵神色凝重。
这和当年乞儿国推行女子入学时遇到的阻碍何其相似。一纸政令可以修建学堂,却很难一夜扭转沉淀几代人的世俗偏见。想要真正改变,不止要建好校舍,更要走进村寨,去说服每一个心存疑虑的父老。
上午九点多,车子终于抵达青石寨山脚下。
盘山柏油路到此中断,剩下通往希望小学的道路,是一条刚刚修整出来的砂石土路。车辆无法继续通行,众人解开安全带,拎起背包下车徒步。
脚下砂石路面坑洼不平,路边便是陡峭山坡,山谷底下云雾缭绕。山间空气湿润,草木露水打湿鞋面。周慧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行人沿着蜿蜒山路向着山坳深处攀登。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转过一道山弯,一片崭新的建筑群骤然撞入眼帘。
灰白色的教学楼,整齐的玻璃窗,鲜红色的五星红旗,高高的旗杆矗立在操场中央。崭新塑胶操场,几排宿舍,一间卫生室,错落安放在青山环抱的山坳之间。墙壁上刷着白色标语:知识改变命运,读书不分男女。
远远的,清脆孩童读书声穿透山间云雾,随风飘过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朗朗书声,回荡群山之间。
听到脚步声,守在学校门口的基金会志愿者、本地乡村教师连忙迎了上来。一群穿着洗得发白旧衣服的孩子,也好奇地围拢过来,一双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怯生生望向远道而来的陌生人。
为首的中年男教师是青石寨小学的校长,姓王,双手粗糙,脸上布满山里日晒风吹留下的黝黑痕迹。他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毛草灵的手掌,情绪难掩激动。
“毛女士!您真的亲自过来了!我们全体师生,还有青石寨的乡亲,心里都万分感激草灵基金会!要是没有你们,这些孩子,不知道还要在破旧漏雨土坯房里面读书多久。”
毛草灵看着眼前崭新校舍,又望向身后连绵无尽的大山,心底生出万千感触。
“校舍只是根基。真正重要的,是让每一个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有勇气坐进这间教室。”她声音平和,却力量十足,“校舍建好了,只是第一步。最难的,是改变大家心里的那座大山。”
一群孩子挤在不远处,偷偷打量她。其中一个瘦小的小姑娘,梳着两根枯黄小辫子,身上衣服打了补丁,躲在人群最后,眼神充满向往,却又带着深深自卑。
毛草灵目光落在女孩身上,轻轻走过去,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小姑娘吓得微微往后缩了缩。
“你叫什么名字?”毛草灵放柔声音。
“阿朵。”女孩细若蚊蚋,声音几乎被山风吹散,“我……我今年十二岁,家里不让我读书。我只是过来,趴在墙外听上课。”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众人心上。
周慧低声补充:“阿朵家里重男轻女,父母打算再过一年,就把她许配给邻村人家换取彩礼。任凭我们志愿者上门劝说好几次,她的父母始终不肯松口。阿朵心里极度渴望读书,每天干完家务,就偷偷跑到学校墙外,隔着土墙偷听课堂。”
毛草灵心口一紧。
恍惚之间,记忆跨越重重轮回。她仿佛看见乞儿国年代,无数像阿朵一样的平民女孩,被家庭束缚,连拿起书本的资格都被剥夺。当年她身为凤主,颁布诏令,兴办女学,依旧有无数底层女孩困于世俗枷锁。千年流转,相似的困境依旧在大山之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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