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枝娘 (第1/2页)
绯瑶看着老妇人屋里的灯灭了,直接拉着白未晞进了郑则安的屋子,然后抬手在屋子的门窗上各点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微光从她指尖漫开,像水波一样沿着窗棂和门缝蔓延开来,将整间屋子裹了进去。
“好了,现在外头听不见这儿的动静了。”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点燃桌上的油灯。
屋子陈设简单,靠窗的木桌上搁着一只粗瓷茶壶和两只杯子,其中一只杯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被茶渍浸成了深褐色。
靠墙的木床铺着蓝布被褥,被角掖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搁着一本翻开的医书,书页已经卷了边,显然被反复翻过许多遍。
四面墙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挂。
白未晞的目光从床铺移到墙角那只旧木箱上。木箱不大,四角包着铜片,扣松松地搭着,没有上锁。她走过去,弯腰打开箱盖。
满满一箱纸。不是书画,不是账本,而是一页一页的纸,大小不一,有的叠得四四方方,有的只是随手对折,还有几页揉成了团又被展开。
纸张边缘都泛着不同程度的黄,最底下那几层已经脆得起了毛边,被虫蛀了几个极小的洞。
白未晞从最上层拿起一页,直接展开。
绯瑶凑过来,下巴搁在白未晞的肩头上,跟着她一起看。白未晞没有动,只是把那页纸往她那边偏了偏。
“忆昔总角时,与枝娘同在西坡。坡上多槐,春来花开如雪。枝娘行于树下,花瓣落满肩头,余呼其名,彼回首而笑,皓齿明眸,槐花皆不如。”
“昨夜又梦枝娘。立槐树下,绿衣如旧,鬟髻不整。我问何故不语,彼云‘我言久矣,汝自不闻’。醒来月满空庭,四壁萧然。”
“枝娘忌日,备纸钱香烛往旧处祭扫。坐于坟侧竟日,至暮方归。”
“晨起临窗,见庭中有雀一双,交颈理羽。忽忆幼时与枝娘同在山中拾薪,倦坐石上,枝娘以袖拭我额汗,彼时只道寻常,今思之,寸心如割。”
“今岁槐花又发,满山如雪。独行坡上,花落沾衣,无人为我拂去,亦无人回首一笑。九载光阴,山河未改,而人事全非。枝娘坟木已拱,余犹碌碌人间,不知何日可了。”
“夜读至子时,灯花结彩。忽闻窗外似有人轻叩,推窗惟见月色入户,庭中空寂。复坐,怅然久之。非不知叩窗者风也,然心之所念,虽明知其非真,犹不免一盼。”
两人又翻了些底下的纸页,年代更久,墨迹更淡,有几页甚至是用炭条写的,字迹潦草,显是情之所至随手抓了纸笔便写。
越往下翻,字里行间便越不单单是怀念,而是零散地嵌着一些旧事的碎片。
有一页写了西坡村的夏天,枝娘用柳条编了蚱蜢给他,他拿回去搁在书箱里,第二天蚱蜢干了,腿断了,他哭了半晌。
又有一页写了安枝学纺线,把棉花纺得一绺粗一绺细,她娘骂她,她就躲出来哭,他在旁边给她念学堂里新学的诗,念到第三首她便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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