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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恒河之水天上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恒河之水天上来 (第1/2页)
  
  天亮时分,崇祯仍坐在临街茶肆的桌前。
  
  多尔衮依旧五体投地。
  
  哪怕膝盖失去知觉,腰背僵如枯木,精神却绷得极紧。
  
  仙帝之颜就在他头顶,足以让他全身上下一根骨头都不敢动。
  
  门口光线暗了一暗。
  
  王承恩绕过多尔衮,在崇祯脚边端端正正跪下。
  
  「奴婢有罪,请皇爷责罚。」
  
  「你有何罪?」
  
  王承恩伏得更低:
  
  奴婢想着,公主拍卖自身,有违皇家体面————能制止此事者寥寥无几。
  
  ,「若请两位殿下出面,公主性情要强,必不肯听。」
  
  「奴婢记得郑将军与公主曾有过一段过往,便将郑将军请到顺庆,奴婢则乘鹤悬於空中。」
  
  「虽不能得知公主与郑将军谈了什麽,但见郑将军破窗而出,奴婢便知——事办砸了「」
  
  王承恩叩下头去:「奴婢兴许坏了公主与三殿下的关系————请皇爷责罚。」
  
  「天意如此,非你之过。」
  
  崇祯并非在安慰王承恩,而是确实这般认为。
  
  王承恩将郑成功请来,既没能阻止拍卖,还令朱嫩宁绝情忘念的最後一步功亏篑。
  
  道心未成,嗔怨反生。
  
  水火不容的储位之争,经此一夜只会愈演愈烈。
  
  身为此界生灵的王承恩,不过是充当了【天意】的推手。
  
  换言之,如果崇祯昨夜制止王承恩,便相当於施加了干扰。
  
  为保万无一失,朕不能久留四川。」
  
  待王承恩侍立,崇祯目光落向匍匐整夜的躯体。
  
  「你也起来。」
  
  多尔衮浑身一震。
  
  仙帝终於同他说话了。
  
  於是以额触地连磕九下,挣紮擡起上半身,两手撑膝,颤如风中秋叶:「当年在渖阳,陛下若不点头,我族早已族灭。」
  
  「陛下留了罪奴的命,便是给了罪奴赎罪的机会————」
  
  「孙巡抚待奴宽厚,少主待罪奴更是————可罪奴不敢因此忘了本分————」
  
  多尔衮喘了口气:「还有————北海冻土,我族老幼殒在矿洞,殒在冰道,殒在灵田————这是我族欠的债,该还————」
  
  「今日————罪奴有幸再见天颜,斗胆问陛下————」
  
  「我族罪孽,何时才能洗刷乾净?」
  
  三十年前,崇祯将满族世代罚於北海苦役。
  
  同日赐下灵具【业衡】,唯满族殒命人数抵平所害汉人数,天平归位,全族方能脱去奴籍,成为大明治下百姓。
  
  素白衣袍从多尔衮眼前掠过。
  
  多尔衮的心沉到了底,却听天籁般的声音道:「寒渊千尺埋冰骨,一羽经年压万钧。」
  
  「莫问天平何日正,临渊自照旧时身。」
  
  多尔衮凝神细听,满心茫然。
  
  待他擡起僵硬的脖颈朝门外望去街面空空荡荡,崇祯与王承恩已然消失在晨光里。
  
  二人并未走太远,而是行至昨日拴驴处。
  
  车架尚在,桩上空空。
  
  王承恩捡起绳头端详片刻,喃喃道:「莫不是叫人偷了?」
  
  崇祯的目光断绳上停了半瞬。
  
  齿痕细密,断口处残留极淡的灵力余韵一一缕快要散尽的妖气。
  
  「不必理会,由它去。」
  
  王承恩扔下断绳,躬身道:「皇爷,此间事了,是否即刻回京?这九年,娘娘日夜期盼陛下归朝」」
  
  「暂且不急。」
  
  崇祯目光越过嘉陵江,越过四川盆地的丘陵,投向西面之国。
  
  「还有个地方,朕想去看看。」
  
  崇祯三十四年,夏。
  
  印度。
  
  莫卧儿帝国。
  
  阿南德和父亲赶着牛车,天不亮便从村子出发。
  
  陶罐捆在车板上,出门前母亲还特意用牛粪灰,把罐子里里外外抹了一遍。
  
  只因恒河的水是圣水,盛圣水的器皿,必须以最洁净的东西净化。
  
  「到了河边先跪,跪完再取水。」
  
  父亲拉朱一刻不停地念叨:「取水的时候要面向日头,罐口朝下,沉到半臂深再翻过来,这样取到的才干净————
  
  淤泥不能搅起来————」
  
  阿南德听得耳朵都快长出茧子了。
  
  年轻的阿南德生得不像拉朱。
  
  拉朱皮肤黝黑粗糙,鼻梁塌扁,是扔进人堆里再也找不到的庄稼汉。
  
  阿南德却有一管挺直的鼻梁,眼睛也比寻常的农家子弟亮。
  
  村里的女人们都说,这孩子怕是罗摩下凡时留错了种。
  
  牛车拐过矮坡,河滩便豁然摊开在眼前。
  
  按往年经验,节前这段日子,从德里、阿格拉、更远的拉贾斯坦赶来的朝圣者,牵骆驼的,推板车的,背行囊赤脚走几百里路的,早早把河滩挤满。
  
  女人们穿着最鲜艳的纱丽,额点朱砂,跪在河岸边用铜壶舀水。
  
  婆罗门手举铜铃,摇铃念经,引导一排排信众。
  
  今天,河滩空空,闻不到酥油灯、檀香和牛粪饼的气味。
  
  因为人全乌压压挤在河堤下面。
  
  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举着铜罐往河堤上冲,又被什麽力量推了回来。
  
  那些士兵穿的是阿南德从未见过的褐色短衣,袖口收紧,腰紮皮带,头上戴的是带檐的帽子。
  
  拉朱勒住牛车,眉头拧成一团:「又是他们。」
  
  阿南德个子高,爬上树能看见河堤上的全貌。
  
  河岸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士兵,沿堤排成一线。
  
  更远处的河面漂着几十艘船,船上似乎站着同样装束的人。
  
  「怎麽回事?」
  
  阿南德下树,拉住一个准备离开的中年人。
  
  「不让取水了。
  
  「」
  
  「大明来的仙师下了法令,说神圣的恒河的水要重新净化」,净化完之前,不许饮用,不许取回去供奉。」
  
  「那些拿棍子的兵看见没?但凡有人硬闯,棍子往身上一戳,就僵在地上————」
  
  原来是明国仙师。
  
  阿南德挤回父亲身边,将听到的话重复一遍。
  
  拉朱把缰绳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往车板重重一拍:「哼!还记得明国人刚来的时候,沙贾汗皇帝亲自出城迎接,给他们披上金线织的披「第二年,他们就在红堡立了外神的像,叫什麽老子、真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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