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吞咽的死水，与刻在骨髓的账单 (第2/2页)
　　
　　面对禁军统领的严厉指控，大厅内所有的星际战士军官都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爆弹枪的握柄上。气氛在刹那间降至冰点，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基里曼没有发怒，也没有去拔腰间的帝皇之剑。
　　
　　他那高大的身躯缓缓转过，将那份沉甸甸的数据板，随手扔在了科尔昆面前的桌案上。
　　
　　“纯洁性？”
　　
　　基里曼那双深邃的蓝眸中，透出一种让禁军都感到背后发寒的纯粹冷酷。
　　
　　“科尔昆。一万年来，你和你的兄弟们站在泰拉那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擦拭着你们的盔甲，谈论着你们的忠诚与纯洁。你们的视野，永远只停留在王座前的那一亩三分地。”
　　
　　原体迈开沉重的步伐，逼近科尔昆，庞大的阴影将这名禁军完全笼罩。
　　
　　“但这里是暗面。这里没有星炬的光芒，没有后方的补给。在这个被诸神遗弃的深渊里，纯洁挡不住死灵的高斯射线，荣誉填不饱等离子反应堆的炉膛。”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猛地抬起，指着舷窗外那无边无际、宛如墨汁般的黑暗虚空。
　　
　　“如果你觉得那些弹药不干净。”
　　
　　“你可以去底舱，去问问那些因为没有火力掩护而被异形切成碎肉的星际战士。去问问他们，在被打穿胸膛的那一刻，是想要一发沾着死人血的穿甲弹，还是想要你们禁军那纯洁无瑕的祷词！”
　　
　　基里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碾碎一切质疑的统帅威压。
　　
　　“在生存的算盘上，只有数字。一万吨沾满污秽的钢铁，如果能保住一百万个名字的存续，我就会毫不迟疑地把它塞进炮膛。这就是我的战争。这就是我带领这支远征军在黑夜里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如果泰拉的王座觉得我过于冷血。”
　　
　　摄政王目光如炬，死死钉在科尔昆的脸上。
　　
　　“——那就等我把这半个银河系的烂肉全部烧干净、打出一条通天大道后。”
　　
　　“——你再拿着你的长矛，来向我问罪。”
　　
　　科尔昆紧紧咬着牙关，握着长矛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基里曼那张疲惫却绝不妥协的脸。
　　
　　这位高傲的禁军统领，最终没有再吐出一个反驳的词汇。
　　
　　他知道，在这个被大裂隙隔绝的暗无天日的深渊里，基里曼的冷血，是这支两百万人的大军唯一能活下去的理由。
　　
　　科尔昆冷哼一声，将长矛拔出地板，转身走入了阴影之中。
　　
　　大厅重新归于死寂。
　　
　　“大摄政。”
　　
　　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缓缓滑行过来。大贤者似乎对刚才的剑拔弩张毫无所觉，十几条数据插管正从主控台的深处拔出，带出一串刺鼻的电火花。
　　
　　“死灵星图与我们现有的雷达波段完成融合。帕里亚枢纽（Pariah NeXUS）的真实扩张边界，已经测算完毕。”
　　
　　考尔的电子眼在沙盘上投射出一幅散发着黯淡绿光的宏大星系拓扑图。
　　
　　全息影像中。
　　
　　没有闪烁的群星。只有一张呈现出绝对完美几何结构的暗绿色巨网。
　　
　　这张巨网以成百上千个死灵节点为基石，正在以一种冰冷、匀速且不可阻挡的态势，向着周围的物质宇宙疯狂吞噬。那些被网格覆盖的星系，全部变成了毫无生命波动的灰黑色。
　　
　　“大摄政。这不是一堵墙。”
　　
　　考尔的合成音中透着一丝深深的战栗。
　　
　　“这是一个正在收缩的笼子。死灵法皇‘寂静王’（The Silent King）并不是在单纯的防御。他正在利用这些黑石阵列，将整个大裂隙暗面的碳基灵魂全部‘抹平’。”
　　
　　“按照当前的扩张速率，最多三个世纪，这张网就能覆盖整个银河。到时候，人类将不复存在，所有的星际战士和凡人，都会变成像外面试图攻击我们的那种……无脑的肉块。”
　　
　　基里曼看着那张令人窒息的死灵巨网。
　　
　　他没有倒吸冷气，也没有展现出绝望。
　　
　　大清洗时代的最高统帅，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当”的一声，短剑死死钉在星图上那张巨网的一处边缘薄弱点。
　　
　　“既然是个笼子，就一定有焊缝。”
　　
　　基里曼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空气循环系统的强风中猎猎作响。
　　
　　“——切断与星环的输油管线。不管里面还有多少燃料，全部放弃。”
　　
　　“——所有战列舰，等离子主引擎预热。”
　　
　　“——我们不往网的中心撞。”
　　
　　摄政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冷酷火焰。
　　
　　“——顺着这条边缘线。”
　　
　　“——大军，拔锚。”
　　
　　“——去把他们这张网的边角料，一个一个地，给我拆成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