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我妈的鸿门宴,他拿旧书当敲门砖 (第1/2页)
林微言在电话里跟她妈说了三句话就后悔了。
第一句:“妈,沈砚舟想来看看你。”第二句:“就吃顿饭,不干别的。”第三句:“他做菜。”
她妈那头沉默了两秒,回了一句:“他做菜?他会做什么菜?当年连个西红柿炒鸡蛋都炒不利索,把糖当盐放了。”然后挂了。
林微言举着手机看沈砚舟:“我妈还记得你炒糊西红柿那事儿。”
沈砚舟正在书脊巷的工作室里修一本同治年间的《诗经》,手里的竹起子没停:“你妈记性挺好。当年那盘菜你也没少吃,一边吃一边说‘还行’,吃完灌了三杯水。”
“我那是给你留面子。”
“那你后来跟我分手是不是也因为我做菜难吃?”
林微言拿桌上的裁纸刀指着他:“沈砚舟你再说一遍?”
沈砚舟闭嘴了。他现在学精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说话。比五年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事情是这样的:林微言她妈上个月从老家来了,住在她书脊巷的老房子里,说是来检查闺女的生活状况,实际上就是来盯梢的。林微言她爸走得早,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性格强势得很。周明宇那边她妈一直挺喜欢,觉得医生体面稳当,家世也知根知底。结果前阵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林微言跟沈砚舟又搅和到一块儿了,老太太当场炸了,打电话把林微言骂了四十分钟,核心思想就一句:你怎么又跟那个姓沈的混在一起?
林微言解释半天她妈不听,最后撂下一句“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把电话挂了。
沈砚舟听说这事之后倒挺淡定,把手里修到一半的书搁下来,说了句:“早该见。拖到现在是我失礼。”
“你失什么礼?当年你甩我的时候怎么不失礼?”林微言没好气。
“所以这次补上。我去见,你妈要打要骂随她。”
“我妈不打人。她拿话噎人。一句话能让你噎三天那种。”
“那我提前饿两顿,空着肚子去。”
林微言被他气笑了:“你当是去赴鸿门宴呢?”
“就是鸿门宴。”沈砚舟站起来洗了把手,“你妈摆的鸿门宴,我要是连筷子都不敢动,往后还怎么进你家门?”
林微言没话说了。她发现沈砚舟这人有个毛病,越到正经事上嘴越硬,但手上从来不软。他说要去,那就是真去,而且肯定提前把功课做足了。
果然,接下来三天沈砚舟没闲着。第一天他跑了一趟潘家园,淘了两本旧书回来,一本是1982年文物出版社的《中国古籍修复技艺》,另一本是1957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花间集》初版。林微言翻了两页问:“你买这个干嘛?《花间集》你都有了。”
“你妈那本《花间集》当年不是抄家被收走了吗?后来一直没找着。我托人打听了一圈,打听到这本品相还可以,虽然不是同一版,但都是57年那批印的,你妈看见应该能认出来。”
林微言愣了一下。她妈确实有一本《花间集》,是她外公传下来的,57年初版。当年家里出事的时候被收走了,后来一直没找回来。她妈念叨了二十年,林微言都快忘了这事。
“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上回你说你妈要来的时候。我就琢磨着第一次见面不能空手,你妈喜欢什么?想来想去书最稳。她搞了一辈子图书馆采编,好书比好烟好酒管用。”
林微言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觉得这人比五年前可怕多了。五年前他只会买花买巧克力,现在他直接攻心。
第二天沈砚舟去找陈叔聊了一下午。陈叔是书脊巷旧书店老板,跟林微言她妈认识三十多年了。沈砚舟从陈叔那儿问出来三件事:第一,林母最烦别人在她面前装文化人,因为她在图书馆干了三十年,什么真懂假懂一眼能看出来;第二,林母对做饭的男人有好感,因为林微言她爸生前就爱下厨;第三,林母腰不好,不能久站,但嘴硬不说,每次做饭都得硬撑。
沈砚舟听完记在心里,晚上回去列了个菜单,四菜一汤,全是家常菜但每道都有讲究。红烧肉要炖足一个半小时,肉烂但形不散。清炒时蔬要大火快炒,脆生不出水。鲫鱼汤要提前煎透再炖,汤白味浓。西红柿炒鸡蛋——这道他练了三遍,专门打电话问他妈当年那盘菜到底错在哪儿了。他妈在电话里笑了半天,说:“你把糖当盐放了我能理解,你后来又把醋当酱油倒进去我就想不明白了。”
沈砚舟说:“这次不会了。”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沈砚舟早上六点起来把红烧肉炖上,九点去陈叔店里借了一套旧版的古籍修复工具,用木盒装着,当作见面礼的包装——林母在图书馆干了一辈子,看见修复工具比看见花篮亲切。
十点半,林微言带着沈砚舟往她妈住的老房子走。书脊巷不长,从东头到西头走路十分钟。一路上林微言嘴没停:“我妈要是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她要是问你收入你就说够花,别报具体数字,报多了她觉得你显摆,报少了觉得你养不起我。她要是问房子你就说还在看,别说买好了,她会觉得你偷偷摸摸办事不商量。她要是提到周明宇你就听着,别接话,千万别接话——”
“微言。”沈砚舟停下来看她。
“嗯?”
“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我这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
“你手心都出汗了。”沈砚舟把她手捏了捏,“你妈吃不了我。我又不是去答辩,我就是去吃顿饭。”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你不懂,我妈那关过了往后什么都好说,过不了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你倒好,拍拍屁股回你工作室接着修书,我怎么办?”
“所以我不会让你两头受气。”沈砚舟把手里装工具的旧木盒换了只手拎,“你妈不点头我不走。”
“你还能赖着不走?”
“我就在门口坐着。你妈什么时候松口我什么时候起来。”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有点酸。这人说话从来不打草稿,说出来就是真打算这么干。她没再说什么,拉着他拐进了老房子那条巷子。
林母住的是老单位分的宿舍楼,五楼没电梯。两个人爬到五楼的时候林微言气都没喘匀,沈砚舟倒跟没事人似的。林微言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体力这么好了?”
“天天早上跑五公里。你妈这五楼我每周爬两回,爬了一个月了。”
“你爬了一个月了?你来干嘛?”
“陈叔住这楼上。我每周末来找陈叔聊书,顺便从你妈门口过一趟。没进去,就看看她门口放的垃圾袋有没有分类。”
林微言差点拿手里的水果砸他:“你偷窥我妈?”
“这叫提前勘察。你妈要是把垃圾混着扔,说明她生活习惯马虎,那我做饭的时候厨房卫生就得自己多盯着。她要是有分类,说明她讲究,我做饭的时候台面得擦得比平时更干净。”
“沈砚舟你真是个人才。”
“过奖。”
敲门的时候林微言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她妈开了门,穿了件藏青色的棉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先看了林微言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沈砚舟身上。老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上下打量了两圈,说了句:“进来吧。鞋脱了换拖鞋。别踩我刚拖的地。”
沈砚舟弯腰换鞋,把木盒搁在鞋柜上,说了句:“阿姨好,来得冒昧,带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几本旧书,还有一个旧木盒。”
林母看了一眼那个木盒,眼神变了一下。她干了一辈子图书馆采编,古籍修复的工具她认识。盒子虽然旧,但保养得好,一看就是懂行的人用的东西。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两个人让进客厅,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林微言小声说:“看见没?没赶你走就算成功第一步。”
“你妈厨房里是不是有个砂锅在炖东西?”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八角、桂皮、香叶,炖了至少一个小时了。你妈自己做了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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