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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3章 尾页托裱时,他问了个傻问题

  第0603章 尾页托裱时,他问了个傻问题 (第1/2页)
  
  托裱这道工序,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林微言把裁好的托纸铺在案板上,拿棕刷蘸了浆糊,顺着纸的纹路均匀地刷了一层。刷完把《花间集》的尾页覆上去,再拿排笔轻轻扫平,让两层纸贴合到一起。这活儿讲究手稳、心静、气匀,用力过猛了纸会皱,用力轻了中间会留气泡。她干了七八年,闭着眼都能刷出均匀的浆面来,可今天手底下总觉得有点发涩。
  
  沈砚舟就站在她右手边,按她吩咐端着排笔的另一头,负责在她刷完一道之后把纸压平。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儿——还是五年前那个牌子,不香,但干净得让人觉得踏实。
  
  “你手抖了。”沈砚舟忽然说。
  
  “没抖。”
  
  “抖了。刚才那一下棕刷往左偏了半寸。”
  
  “你眼睛倒是尖。”林微言拿棕刷在浆糊碗沿上刮了一下,“我这是新浆糊,稀稠还没调好。跟手抖没关系。”
  
  沈砚舟没再说话,老老实实端着排笔的另一头。林微言刷完第二道,他配合着把纸压下去,力道拿捏得刚好,纸张平展展地贴上去,一个气泡都没起。
  
  “你手挺稳啊。”林微言随口夸了一句。
  
  “练出来的。写起诉状练的,一笔一划都不能错,错了就得重写。”
  
  “写起诉状跟托裱能一样吗?”
  
  “差不多。都是把纸弄平整了交给法官看。”
  
  林微言忍不住乐了:“你这话要是让陈叔听见,他得拿花生壳扔你。”
  
  两人埋头干了小半个钟头,尾页总算托裱完了。林微言把书页夹进吸水纸里压上铅块,拿湿布擦了擦手上的浆糊,长出一口气:“行了,压一晚上,明天再修边。”
  
  沈砚舟洗了手回来,在茶几边坐下。林微言给他续了杯茶,自己在对面坐下来。窗外头书脊巷的灯全亮了,老张家的馄饨摊收了,换了卖糖炒栗子的。铁锅和沙子翻搅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咕噜咕噜的,混着栗子壳裂开的脆响。
  
  “你那个案子谈得怎么样?”林微言端起茶杯问。
  
  “还行。国图那边要修一批民国法律文献,想找个长期合作的律所审合同。标的不大,但项目周期长,我打算接。”
  
  “你一个顶尖律所的合伙人,接这种小案子?”
  
  “小案子才稳当。”沈砚舟喝了口茶,“大案子打多了容易飘,接个小活儿磨磨性子。再说国图那批文献确实有价值,里头有几份是民国时期的大理院判例,跟现在的判例法有传承关系。修好了能给法学院当教学资料用。”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话永远这么一本正经,连“磨性子”都说得跟做工作计划似的。但她知道他说“小案子才稳当”的时候,大概不是假话——沈砚舟从以前就这样,越是忙得脚不沾地,越爱在缝隙里找点不起眼的事干。当年他们在图书馆谈恋爱那会儿,他一边备考司法考试,一边还帮管理员整理过期报刊,理由是“翻旧报纸能练专注力”。
  
  “你那批文献什么时候开始修?”
  
  “下个月。国图那边还在走招标流程。”沈砚舟放下茶杯,目光在工作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个书架上,“你这儿书不少啊。”
  
  “都是待修的。左边那排是客户送来的,右边那排是我自己的,修着玩的。”林微言站起来走过去,从自己那排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本是我去年从废品站捡回来的,光绪年的《乡试硃卷》,虫蛀得厉害,前后补了两个月。修好之后一页一页翻着看,能看出当年考生写八股文那个认真劲儿。”
  
  沈砚舟接过去翻了翻,忽然笑了一声:“这考生字写得不错,比我强。”
  
  “你还有自知之明啊?”
  
  “我一直有。就是以前不好意思承认。”他把册子还给她,手指在封面边上轻轻蹭了一下,“微言。”
  
  “嗯?”
  
  “我当年在潘家园没给你买那本《花间集》,后来回去找过。”
  
  林微言手上一顿,把小册子放回书架上,没回头:“什么时候?”
  
  “分手之后。大概过了两个月,我回去找那个摊主,他说那本书被人买走了。我问他买主长什么样,他说是个老头,戴眼镜,付了现金就走了。我又问了几个摊子,都说没再见过那本书。后来这事就搁下了,直到上个月我托人打听,才从一个旧书商手里找到一本同版的。”
  
  林微言转过身来靠在书架上,抱着胳膊看他:“你就为了找一本书,托人打听了五年?”
  
  “没托五年。头两年自己逛摊子找,没找着。后来工作太忙了,就搁下了。上个月想起来,托了个人专门做古籍买卖的,人家两天就给我找着了。”
  
  “那你花了不少钱吧?”
  
  沈砚舟含糊地“嗯”了一声。
  
  “多少?”
  
  “没多少。”
  
  “沈砚舟。”
  
  “……三千。”
  
  林微言瞪了他一眼:“三千?你疯了?那本书搁五年前也就八百块,你花三千买?”
  
  “五年前是五年前,现在是现在。通胀还得算呢。”沈砚舟端起茶杯挡了半张脸,“再说我又不懂古籍行情,人家要多少我给多少。”
  
  “你被宰了。”林微言斩钉截铁,“那本书我看了,补得也就那样,搁我手里修一修还能值点钱,但原价绝对不值三千。你那三千块钱里有两千五是买了个心安。”
  
  沈砚舟把茶杯放下来,看着她:“那你说我这心安买得值不值?”
  
  林微言愣了一下。这人怎么把话绕回来的?她本来在说他乱花钱,怎么一绕两绕就绕到她身上了?
  
  “不值。”她嘴硬。
  
  “我觉得挺值的。”沈砚舟站起来把茶杯搁到水池边上,“书修好了,你也收了,钱花得就值。至于花多花少,那是市场行情,我不在乎。”
  
  林微言被他这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这人打官司打多了,什么事都能给他说得头头是道。
  
  两人正僵着,楼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很稳。林微言开门一看,周明宇站在外头,白大褂没换,手里拎着个纸袋。
  
  “刚下夜班,路过你这儿。”周明宇递过纸袋,“栗子,楼下刚出锅的。我尝了一个,挺甜的。”
  
  林微言接过纸袋,有点尴尬地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里头。周明宇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看见沈砚舟站在水池边,手刚洗完,正拿纸巾擦着。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周明宇先反应过来,笑了一下:“沈律师也在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修书了?”
  
  “没打扰。”林微言把纸袋搁桌上,“正好歇会儿,栗子一起吃。”
  
  周明宇犹豫了一秒,还是进来了。沈砚舟从水池边走过来,冲他点了下头:“周医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上回见面还是微言父亲住院那会儿。”
  
  “对。那次多亏你帮忙联系床位。”
  
  “应该的。”
  
  两人握了个手,力道都挺足。林微言站在旁边看着,觉得空气里噼里啪啦的。
  
  她拆开纸袋,抓了把栗子分了两份搁桌上:“吃栗子。别光站着。”
  
  周明宇在沙发上坐下来,沈砚舟拉了把椅子坐对面。三个人围着一兜子糖炒栗子,场面多少有点诡异。林微言一边剥栗子一边想,这要是被陈叔看见,他肯定得在柜台后头边嗑瓜子边看戏,看完还得总结一句“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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