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围猎前夜 (第1/2页)
八月十二,子时三刻。
黑松林深处的猎户木屋,几缕月光从破败的窗棂缝隙渗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三先生靠坐在墙角草堆上,左臂伤口处传来阵阵腐臭——北山突围时中的那箭,箭镞带毒,虽已剜肉剔毒,但终究延误了治疗时机,创口已开始溃烂。
“先生,该换药了。”一名心腹捧着药罐走近,掀开绷带时,眉头紧锁。伤口周围皮肉暗红发黑,脓血混着草药渣滓,触目惊心。
三先生咬紧牙关,任其清创敷药。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入眼中,模糊了视线。高烧让他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昏沉,但多年刀头舔血的警觉,让他在这寂静山林中仍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外面……可有异常?”他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暂无。”心腹低声道,“弟兄们轮流值守,林子里除了风声鸟鸣,没见人影。不过……”他顿了顿,“方才王麻子说,在林东侧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不深,像是路过。”
马蹄印?三先生心中一凛:“多少?”
“七八匹的样子,往北去了,不像是冲咱们来的。”
往北……那是出塞的方向。或许是商队,或许是辽国侦骑。三先生略松口气,但随即又皱眉:“让值守的人都警醒些,天亮前不可懈怠。”
“是。”
心腹退下后,三先生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展翅玄雀,背面是墨家篆文“钜子令”。这是墨璇当年授予弟子信物,他与墨翟各持一枚。墨翟那枚随他葬身大海,如今世上只剩这一枚了。
“师父……”他摩挲着令牌,眼神复杂,“你说革新之路难行,弟子今日……才真正明白。”
木屋外,夜风呼啸,松涛如浪。
同一时辰,真定府驿馆。
萧禄在房中踱步,焦躁不安。韩顺去报信已过两个时辰,至今未归。城外黑松林方向也无消息传来,静得反常。
“不对劲。”他忽然停下,对侍立门外的护卫道,“备马,我要出城。”
“萧先生,此时城门已闭,若无官府手令……”护卫迟疑。
“就说我要连夜考察榷场选址,事关辽宋贸易大计。”萧禄语气坚决,“赵机重伤昏迷,真定府现在主事的是张咏。此人监军之职,最重边贸,必会通融。”
这是冒险之举,但他等不下去了。三先生那边情况不明,若真出事,八月十五的计划将全盘皆输。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确认韩顺是否可靠。
一刻钟后,驿馆大门开启,萧禄带着四名护卫策马直奔西门。守城军官果然拦阻,但听说是辽国使节要连夜考察榷场,事关边贸,不敢擅专,派人去请示监军张咏。
张咏此时正在城楼巡视——这是赵机安排的,让他今夜务必“恰好在”西门附近。接到禀报,张咏心中冷笑:萧禄果然坐不住了。
“准。”他对军官道,“但需派一队兵士‘护送’,确保萧先生安全。另外,记下出城时间、人数、马匹,按规程办。”
“是!”
萧禄得以出城,但身后跟了十名宋军“护卫”。他知道这是监视,但顾不得了,打马向黑松林方向疾驰。
丑时初,经略司后堂。
赵机并未卧床,而是坐在案前,左膝上覆着药巾。李晚晴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一张黑松林的地形草图。
“张监军已布下三道包围圈。”李晚晴手指划过图上标记,“最外层是游骑哨,封锁进出道路;中层是弩手,占据制高点;内层是刀盾手,隐蔽在木屋百步内。只要‘三先生’不离开木屋,就逃不掉。”
“萧禄出城了?”赵机问。
“刚出西门,带着四名护卫,张监军派了十人‘护送’。”周明在一旁禀报,“按行程,他会在寅时左右抵达黑松林边缘。届时若与‘三先生’接触,我们便可收网。”
赵机摇头:“不急。‘贵客’未至,现在抓人,只能定萧禄通匪之罪,定不了通敌大罪。等八月十五,人赃俱获。”
“但萧禄若发现包围……”李晚晴担忧。
“张监军会处理。”赵机道,“包围圈设在木屋一里外,只要萧禄不深入,发现不了。况且,”他顿了顿,“韩顺应该会设法周旋。”
提到韩顺,李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他处境危险。若萧禄或‘三先生’起疑,他第一个遭殃。”
“所以我们要快。”赵机看向窗外夜色,“江南那边……有消息吗?”
周明道:“尚无新报。但按李将军计划,今日该收网了。”
今日……八月十二。赵机在心中计算时间。若李继隆能在江南擒住薛映,平定乱局,朝中压力将大减,北疆行动也会更顺利。
但苏若芷……他握紧拳头。绝笔信上的字句,如烙印般刻在心中。
“大人。”一名亲兵轻步进来,“医学院外抓到个探子,是萧禄的人,想混进去打听大人伤势。”
赵机与李晚晴对视一眼。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精瘦汉子被押进来,五花大绑,脸上有挨揍的痕迹。他见到赵机“重伤”在座,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恐——赵机根本不像重伤垂危的样子!
“萧禄派你来的?”赵机声音平静。
汉子咬牙不语。
“你不说,我也知道。”赵机缓缓道,“萧禄让你探查我是否真伤,伤势多重,能否理事。回去告诉他,我伤得不轻,但死不了。另外,”他语气转冷,“告诉他,真定府的事,我赵机说了算。让他安分些,否则……榷场之事,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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