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棋局已定 (第2/2页)
“监军,是否要请示赵经略?”
“来不及了。”张咏断然道,“赵大人有令:围而不攻,静待猎物入网。但若猎物要逃,网就要收。执行命令!”
“是!”
包围圈悄然收紧。
然而,就在此时,木屋门开,三先生在两名心腹搀扶下走出,却并未向林外走,而是转向木屋后方——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径,通往更深的山谷。
“他们要进山谷!”哨探急报。
张咏眉头一皱。山谷地形复杂,一旦进入,围捕难度大增。
“放他们进去。”他忽然改变主意,“但派人跟上,不要跟丢。另外,通知外层游骑,封锁山谷所有出口。”
“遵命!”
夕阳西下,三先生一行三人艰难地穿行在山谷中。左臂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剧痛钻心,但他咬牙坚持。
“先生,前面就是出口了。”心腹指着前方。
三先生抬头,看到谷口处的光亮,心中稍安。只要出了山谷,就有机会……
然而,就在距谷口还有百步时,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三先生脸色一变:“隐蔽!”
三人迅速躲入灌木丛中。透过枝叶缝隙,他们看到一队宋军游骑从谷口经过,约十余人,装备精良,显然不是普通巡逻队。
“是精锐。”心腹低声道。
三先生心中一沉。宋军果然已在山谷外布防。
“退回去。”他果断道,“从另一边出谷。”
“可另一边是悬崖……”
“总比撞上宋军强。”
三人调转方向,向山谷另一侧摸去。然而,他们刚走出不远,前方又传来人声——是宋军的搜索队,正沿着山谷两侧仔细排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三先生背靠山壁,额头渗出冷汗。他意识到,自己已陷入绝境。
“先生,怎么办?”心腹声音发颤。
三先生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闪过决绝:“分头走。你们俩往东,吸引宋军注意,我往西。若能逃出生天,八月十五,断魂坡见。”
“可您……”
“执行命令!”三先生低喝。
两名心腹对视一眼,咬牙点头:“先生保重!”
说罢,两人故意弄出动静,向东侧奔去。果然,宋军搜索队被吸引,呼喝着追去。
三先生趁机向西,忍着剧痛,攀上一处陡坡。坡顶有一片茂密的松林,若能进入,或可暂时藏身。
然而,就在他即将攀上坡顶时,脚下石块松动,整个人向下滑去!
“啊!”
三先生左手拼命抓住一株灌木,但受伤的左臂根本使不上力,灌木被连根拔起,他整个人向坡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忽然抓住他的右臂。
三先生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是个猎户打扮的汉子,面色黝黑,眼神锐利。
“别出声。”汉子低声道,用力将他拉上坡顶,拖入松林中。
坡下,宋军搜索队赶到,查看了一番,未发现踪迹,又向别处搜去。
松林内,三先生瘫坐在地,喘息不止。
“多谢……壮士相救。”他看向那猎户,“不知壮士高姓大名?”
猎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叫我老六就行。我看你受伤不轻,要不要去我那儿歇歇?离这儿不远,有个猎户木屋,平时没人去。”
三先生心中一凛,警惕地看着对方。
老六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摆摆手:“放心,我不是官府的人。我就是个猎户,看你受伤,顺手救一把。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三先生叫住他,“那就……叨扰了。”
眼下他无处可去,这猎户虽来历不明,但至少暂时救了他。况且,一个猎户,能有多大威胁?
“这就对了。”老六笑道,搀起三先生,“走吧,天快黑了,这林子里晚上可不太平。”
两人消失在松林深处。
远处,张咏站在一处高坡上,通过千里镜看到这一幕,嘴角微扬。
“鱼儿入网了。”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亲兵道,“通知赵大人:三先生已被‘猎户老六’控制,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
酉时末,天色渐暗。
经略司后堂,赵机收到张咏密报,点了点头。
“让老六好生‘照料’三先生,务必让他‘安稳’待到八月十五。”
“是。”周明应道,又问,“大人,那位‘贵客’的行踪,可有消息?”
“有。”赵机从案头取出一份密报,“辽国方面,耶律斜轸确实调兵加强了幽州防务,但奇怪的是,他同时严查出城人员,尤其是南下的商队。萧禄派去接应的那队‘商队’,在幽州城外被扣留查验,耽搁了半日。”
“耶律斜轸这是……在帮我们?”周明惊讶。
“不是帮我们,是帮他自己。”赵机道,“耶律斜轸是务实派,他不希望宋辽爆发全面战争,所以对萧干、萧禄这些激进派的行为,向来不满。此次严查,既是做给朝廷看,也是给萧禄制造麻烦。”
“那‘贵客’还能顺利入境吗?”
“能。”赵机肯定道,“耶律斜轸不会真的阻拦,他只是要表明态度。那队‘商队’最终会被放行,但行程会延误。算算时间,他们会在八月十五傍晚抵达边境,亥时左右进入黑松林区域。”
“正好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没错。”赵机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戌时,驿馆。
萧禄也收到了幽州来的密报:接应队伍被耶律斜轸扣留半日,现已放行,但行程延误。
“耶律斜轸!”萧禄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这个老狐狸,关键时刻给我使绊子!”
韩顺在一旁劝道:“先生息怒,耶律枢相或许只是例行公事……”
“什么例行公事!”萧禄怒道,“他明明知道这次接应事关重大,还故意拖延,分明是想让我难堪!等此事了结,我定要在太后面前参他一本!”
韩顺垂首不语,心中却想:耶律斜轸这一手,或许反而帮了宋军。行程延误,意味着接应队伍到达时间更晚,给了宋军更充足的准备时间。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
“三先生那边,可有消息?”萧禄平复情绪,问道。
“暂无。”韩顺道,“不过,我们的人回报,黑松林今日有宋军活动,像是在搜山。三先生若还在林中,处境恐怕……”
萧禄心中一紧。三先生是他与“贵客”接头的关键,若三先生出事,整个计划将功亏一篑。
“不行,我得再去一趟黑松林。”
“先生,万万不可!”韩顺急忙劝阻,“昨日您已去过一次,宋军必定起了疑心。若再去,只怕……”
“顾不了那么多了。”萧禄下定决心,“八月十五在即,我必须确认三先生是否安全。你留在城中,若有事,按备用计划联络。”
“先生!”
“不必多言。”萧禄摆手,“去准备马匹,我要夜访黑松林。”
韩顺无奈,只得退下准备。但他暗中留了个心眼——在萧禄的马鞍下,藏了一小包特制的香粉。这香粉气味极淡,人闻不到,但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却能追踪。
这是他向赵机请示后得到的指令:若萧禄执意要去黑松林,便用此法标记其行踪。
亥时初,萧禄带着两名护卫,再次出城。
西门守军依旧“护送”,但这次萧禄态度强硬,只让他们送到城外三里便折返。
夜色如墨,三骑直奔黑松林。
他们不知道的是,身后不远处,一队宋军精锐正悄无声息地尾随。带队的是陈武,赵机的亲兵队长。
“跟上,别跟丢。”陈武低声命令,“赵大人有令:萧禄若进黑松林,不必阻拦,但需掌握其行踪。若他与三先生会合,立即发信号,张监军会收网。”
“是!”
马蹄声没入夜色,一场无声的围猎,即将进入高潮。
而此刻,黑松林深处,猎户木屋中。
三先生靠坐在火堆旁,老六递过来一碗热汤:“喝了吧,驱驱寒。”
“多谢。”三先生接过,小心抿了一口。汤很烫,但入腹后确实暖和了许多。
“老六兄弟是本地人?”他试探问道。
“算是吧。”老六拨弄着火堆,“祖上逃难来的,在这儿住了三代了。这黑松林,我闭着眼都能走出去。”
“那……你可知道,最近林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官兵搜查?”
老六抬头看了他一眼:“有啊,昨天就有官兵来搜过,说是抓逃犯。怎么,你惹上官司了?”
三先生心中一惊,但面上强作镇定:“没有,我就是个行商,路上遇到劫匪,受了伤,躲进林子避难。”
“哦。”老六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木屋外,夜风呼啸。
三先生捧着汤碗,心中思绪翻涌。这个老六,救了他,收留他,看似淳朴,但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或许,是自己太多疑了。
他这样想着,将汤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汤碗见底时,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这汤……”三先生抬头,看到老六正对他微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睡吧。”老六轻声道,“等你醒来,就该上路了。”
三先生想挣扎,但浑身无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老六起身,走到门口,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后,两名黑衣人无声出现。
“带回去,交给张监军。”老六道,“小心点,别让他死了。”
“是!”
黑衣人抬起三先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老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昨日从三先生身上摸来的玄雀令牌。
“钜子令……”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摇了摇头,“墨家千年传承,竟落到这般田地。可惜,可叹。”
他将令牌收起,转身走入木屋,开始清理痕迹。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现在,只等八月十五,收网捉鳖。
子时,经略司。
赵机尚未休息,正在灯下查看地图。李晚晴陪在一旁,为他披上一件外衣。
“三先生已被擒。”周明进来禀报,“张监军派人押送,正在回城途中。萧禄也进了黑松林,陈武跟着,暂时未有动作。”
“好。”赵机点头,“告诉张监军,三先生要活的,我有话要问他。”
“是。”
周明退下后,李晚晴轻声道:“你该休息了。”
“睡不着。”赵机揉了揉眉心,“八月十五近在眼前,这一局,不能有丝毫差错。”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李晚晴在他身边坐下,“从江南到北疆,从朝堂到边境,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即便是我父亲在世,也未必能做到你这般。”
赵机苦笑:“正是因为算得太清,才更怕出错。这一局,关乎的不仅是燕云经略的成败,更是大宋未来的国运。赢了,我们可以安心经营北方,为收复燕云奠定基础;输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李晚晴握住他的手:“你不会输的。”
赵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暖意。
是啊,他不会输。
因为这一局,他押上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无数人的信任与期望。
窗外,月渐西沉。
八月十三,黎明将至。
距离最终的决战,只剩两日。
棋局已定,只待落子。
而执棋之人,早已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