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种子 (第1/2页)
清晨六点十五分。
唐人街,南金街,老李杂货铺的二楼。
这里是安义堂的一处安全屋,伪装在麻将馆的楼上。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茶叶、劣质香烟和隔夜饭菜的混合气味。
楼下,隐约传来洗牌的哗啦声,为这间小屋提供了完美的市井噪音掩护。
夏天(林先生)独自坐在窗边的木桌旁。
桌上,只有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和一台其貌不扬、但经过军用级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是那份标题为《“夜蝠”事件附带资产处置报告》的表格。
三短一长的敲门声后,大卫推门而入。
他身上的维修工服已经换下,穿回了自己那身虽然陈旧但依旧体面的夹克。 他一夜未睡。
“先生。” 他躬身,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夏天没有回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她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昨晚的清理工作,有留下尾巴吗?” 夏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询问一项普通的业务。
大卫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没有,先生。” 他开始汇报,声音稳定,但略显沙哑。
“所有行动都由陈叔的人执行。我们……我们的人没有直接出面。”
他口中的“我们的人”,指的是火种工厂里那些被亚瑟初步唤醒的工人。他们昨夜只负责了后勤和外围接应。
随着大卫的叙述,昨夜后半夜的画面在他脑中闪回。不是在工厂,而是在一处安义堂控制下的破败车库里。
安义堂的打手们面无表情地执行着筛选。
那些被判定为A类(遣散)的人,被粗暴但高效地塞进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一个打手将一个信封拍在一名男子胸口,用最简洁的黑话警告:
“拿着钱,你什么都没看见,我们没见过你。再回来,就不是200块能解决的事了。”
B类(妇女儿童)和C类(戒断者)的转移则更加隐蔽。
阿彪亲自押车,用一辆伪装成海鲜运输的冷藏货车,将他们分别送往了只有安义堂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秘密据点。
“交接很顺利。” 大卫汇报完毕,总结道。“他们很专业。”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楼下麻将牌的碰撞声在单调地重复。
夏天没有立刻回应。她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大卫。
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冰冷的表格,而是一段来自另一处安全屋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类似地下仓库的地方——原先是唐人街一家倒闭点心铺的储藏室。
十几张行军床和破旧床垫拥挤地摆放着,被救回来的妇女和孩子们蜷缩在上面。
“他们很专业。” 夏天重复了大卫的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专业解决不了所有问题。说说你看了一夜之后,写在报告B类和C类备注里的东西。”
大卫的目光落到屏幕上,他的报告主体是冰冷的,但备注里,是他作为前牙医的观察力,和他作为一个人,无法完全磨灭的良知。
“B类,11名儿童,大部分处于应激性沉默状态。” 大卫的声音艰涩。 “其中一个叫莉莉的女孩,大概七八岁,从被救回来就没说过一句话,也不哭。”
“她就坐在角落里,用我们给的铅笔和包装纸,不停地画。”
“画的……全是笼子,和没有脸的、很高大的人影。”
夏天沉默地看着画面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
“8名妇女,3名处于半崩溃状态,情绪不稳定。”
“但有一个叫玛利亚的,”大卫指向画面中一个正在给一个啼哭婴儿喂水,约莫五十岁的拉美裔妇女。
“她很有用。她以前在墨西哥当过护士,懂得怎么处理小伤口,也知道怎么安抚其他母亲。”
“现在,基本是她在组织其他人。”
“C类,那6个……” 大卫顿了顿。
“情况很糟。被关在码头的冷库里,陈叔派了两个最能打的人看着。有一个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戒断反应,用头撞墙,被绑在了铁架上。”
“托马斯……他主动要求过去了。他说他有工程经验,可以加固隔离设施。我离开前,他正拿着焊枪,亲自把铁门的缝隙焊死。”
听完这一切,夏天终于关上了监控。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楼下单调的麻将声。
大卫安静地站着,等待“林先生”的下一个指令。
昨晚的一切行动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为什么要救那些“包袱”?为什么又要如此冷酷地筛选和隔离?
但他深知自己的位置。这位林先生行事自有其深意,他要做的,就是执行。
夏天终于关上了笔记本电脑,转过椅子,第一次正视他。
她没有立刻下达命令,而是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前牙医。
“你是个好士兵,大卫。” 夏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执行命令,不问为什么。”
大卫微微一怔,谦卑地回答:“先生,我只需要做好我该做的事。”
“但对于接下来的事,”夏天缓缓站起身,“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只懂得执行的士兵。”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南金街上开始苏醒的市井生活。 晨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我问你,大卫。在你看来,我们昨晚在做什么?一场黑帮火并?一次地盘清洗?”
大卫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最安全、最没有倾向性的回答: “是一次……非常高效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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