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暗流 (第1/2页)
三月二十,春分。
昼夜平分的一天。
范蠡站在盐场的晒盐池边,看着工人们忙碌。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洋洋的,但工人们不敢偷懒——春盐是一年中成色最好的,产量也最高,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范大夫。”屈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屈由快步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齐国那边有消息了。”
范蠡心中一凛:“说。”
“田乞杀了丁茂之后,齐国水师换了新统领。”屈由压低声音,“不是田横,是另一个人——田乞的亲信,名叫田豹。”
范蠡眉头微皱。田豹?没听说过。
“田横呢?”
“被贬为副将,调去守海港。”屈由道,“明升暗降,夺了兵权。”
范蠡沉默。
田横被夺了兵权。那个可以争取的内应,废了。
“白先生那边有没有说,田乞为什么突然换人?”
屈由摇头:“白先生只打听到,田乞对丁茂的‘擅自出海’极为震怒,连带着对丁茂举荐的人都不信任了。田横是丁茂旧部,自然受牵连。”
范蠡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齐国这条线,暂时指望不上了。
三月二十一,晴。
景梁走了四天,还没有消息。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官道。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商旅匆匆来去,没有他熟悉的身影。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没有回头。
田文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条官道。
“景校尉才走四天,没那么快。”
范蠡嗯了一声。
田文又道:“郢都那边,就算有消息,路上也要走三四天。算起来,至少还要等五六天。”
范蠡转头看他:“田监官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自己?”
田文笑了:“都有。”
范蠡也笑了。
两人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范大夫,”田文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景阳将军真的与公子申勾结,陶邑该怎么办?”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想过。”
“那怎么办?”
“守。”范蠡道,“和上次一样守。”
田文看着他,欲言又止。
范蠡知道他想说什么——上次守城,有景阳的援军。这次若景阳是敌人,哪来的援军?
但他没有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
三月二十二,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陶邑笼在一片烟雨里。
范蠡没有出门,在书房里处理文书。案上的竹简堆成小山,都是这些日子积压的公务——盐场的账目、粮仓的库存、城防的修缮、百姓的诉状。
他一卷卷看过去,该批的批,该改的改,该驳回的驳回。
杜衡在旁边帮忙,帮他整理竹简,按轻重缓急分类。这孩子做事仔细,一丝不苟,范蠡用着很顺手。
“舅舅,”杜衡忽然道,“有件事想问您。”
“说。”
“那天在郢都,那位墨回先生……他是谁?”
范蠡的手顿了顿。
墨回。
那个亦敌亦友的人。
“他是舅舅的故人。”范蠡缓缓道,“很多年前就认识。他是楚国人,出身贵族,后来家道中落,流亡各国。舅舅在越国时与他相识,他帮过舅舅,也和舅舅争过。”
杜衡听得入神。
“他厉害吗?”
范蠡想了想,点点头:“厉害。他精通兵法,擅长器械,心机深沉。当年在吴越争霸时,他是舅舅最棘手的对手。”
“那他现在……”
“他在帮舅舅。”范蠡道,“在郢都替舅舅打探消息。”
杜衡沉默片刻,又问:“舅舅信他吗?”
范蠡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起墨回那张永远带着一丝苦笑的脸,想起他们这些年的恩怨,想起他一次次在关键时刻出现,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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