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河谷 (第2/2页)
　　
　　行途之间，帐内临别那番话反复在他心头回响：全盘布置虽是如此，天子依旧授他临机善断之权，大方向既定，若是途中生出变数、只要他心中确有把握，便可自行决断处置，不必事事驰报大营等候回复。
　　
　　这份信任沉甸甸压在他心上。以往草原首领用兵，多是强令部众依令死战，少有这般划定目标、放开手脚，把应变之权交到前线统兵之人手上的君主。乌鞮望向身旁阵列严整的六郡边骑，心底愈发笃定，能追随如此明断的天可汗征战，前路大概率是百战百胜，此番奔袭泰尔梅兹，大有可为。大军不稍停留，循着既定路线，向着苏尔汗河谷入口稳步开进。
　　
　　大军沿苏尔汗河谷稳步深入，两岸山势狭长，谷道蜿蜒，一路行进井然有序。乌鞮骑行在前，越发真切体会到汉军军制的周密严谨，与草原部族全然不同。往日匈奴行军，全凭首领阅历判断山水道路、择地驻营，大小琐事皆要头领亲自操心，麾下部曲散漫随性，进退全无定规。可今日他身为万骑长，纵看不懂舆图细处、不熟河谷地利，也丝毫不用慌乱。军中自有专职军吏随行引路，依图对照地形，每一段行程、每一处转向皆有规制可循。
　　
　　待行至当日预设的休整区域，随行军吏即刻上前禀奏，语态沉稳规整。
　　
　　“万骑长，前方便是今日既定驻营之地，可就地扎营补水。”
　　
　　只需乌鞮一声令下，整支万人骑队瞬间各司其职。探骑四散布防、斥候远出查哨、士卒分流取水喂马、营垒围挡迅速立起，层层步骤熟稔利落，令行禁止、丝毫不乱。安营、布防、警戒、粮草分配，整套军务体系自成章法，无需主将逐条安排，不用统帅费心督导。
　　
　　乌鞮驻马立在高地，静静看着眼前井然运转的汉军精锐，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震撼。他终于彻底明白，何为中原强军底蕴。草原征战，靠的是首领勇武、部众悍勇；而汉家大军，靠的是代代沉淀的军制、严密的章法、层层相扣的体系。主将只需把控大局、决断核心战事，万千细碎军务，自有整套成熟军司体系兜底承接。
　　
　　这一刻他真切知晓，自己执掌的绝非寻常兵马，乃是天下顶尖的边郡精锐。天可汗授他兵权、予他信任，更用这套完备军制为他托底，让他纵孤军深入异域河谷，依旧进退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