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夺天之功 (第2/2页)
“她们不会来。”张寒月说。
“我知道。”陆空山笑了,笑容很苦,苦得像陈药,“可让我骗自己一会儿。就一会儿。”
张寒月沉默了很久。
怀中的鱼竿又震了。比在幽冥裂谷出口时更剧烈——像是“回家”两个字在发烫。
他把鱼竿取出来。
刻着“回家”二字的旧鱼竿,在空天古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那是沉星川的血河老祖留下的——一尊“货”的残念,在回应另一尊“货”的气息。
陆空山看见鱼竿,愣住了。
“那是……老陈的东西?”
“他叫陈无涯。”张寒月说,“第一狱的。他已经走了。”
“走了?”陆空山的空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湿润,“他……回家了?”
“是。我送他走的。”
陆空山低下头。石球从他手里滑落,在白玉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井口边。
“那……苏织心呢?”他问,声音很轻。
“也走了。第二狱。”
陆空山抬起头。他的空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碑主。”他说,“你能也送我回家吗?”
张寒月看着他。
这个造了一万年城的人。这个等了一万年的人。这个打扫了一万年、不敢停下来的人。
他咬破食指。
血珠落下。
可这一次,他没有化碑文,也没有化花。
血珠落在白玉地面上,化成了一扇门。
一扇很小的门。只有三尺高,两尺宽。门框是血色的,门板上刻着两个字——
“到家。”
陆空山看着那扇门,浑身都在抖。
“这……”
“你的妻子和女儿不在门后面。”张寒月的声音很平静,“可门后面,有你等了一万年的东西。”
“什么东西?”
“休息。”
陆空山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万年来第一滴泪。
他蹲下身,推开那扇三尺高的小门。门后不是虚空,不是黑暗——是一片暖黄色的光,像傍晚时分从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像家里的灯光。
陆空山把手伸进门里。
然后他把头低下去,肩膀缩起来,像一个终于走完了远路的旅人,弯着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扇门。
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知道,走进这扇门,他就再也不需要造城了。
再也不需要打扫了。
再也不需要等了。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没入门中。最后消失的是他的手——那双匠人的手,指节粗壮,指尖有茧。手在门框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摸一摸家的门框。
然后他进去了。
门关了。
化了。
空天古城没有碎。
不像沉星川的倒悬城归于平静,也不像幽冥裂谷的雾散花开。空天古城还是那个样子——街道整齐,房屋完好,碗筷干净,衣服叠好。
只是——
不再有人打扫了。
张寒月站在广场上,看着四周。风从云海里吹来,带着微微的湿气。一片落叶飘进街道,落在白石地面上。
没有人来扫。
这是万年来,第一片落在空天古城里的落叶。
张寒月弯腰,把落叶捡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叶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
这座城,太安静了。
“碑主。”沈五走过来,脸色很难看,“你的精血——”
“我知道。”张寒月把落叶放进口袋。
他又亏了一成。累计亏损超过五成。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了,而是灰的——像空天古城的城墙。
“回元丹还有几颗?”
“七颗。”沈五说,“可碑主,回元丹只是补气,补不了精血。精血亏损过半,再往下——”
“往下怎样?”
沈五没有回答。
他是医者。他不说,是因为答案谁都知道。
张寒月没有追问。他看向云海之下,远处的大地如棋盘般铺展。还有三狱——天机阁旧址、星陨禁地、葬神渊。
三狱。
三成的精血。
够吗?
他不知道。
怀中的鱼竿不再震动了。“回家”两个字安安静静的,像是完成了一个使命,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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