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隐士条件 (第2/2页)
冰冷,湿滑。
毒苔像一层绿色的绒毯,覆盖在岩石上,触手黏腻。他用力抠了抠,毒苔被刮掉一小块,露出底下黑色的岩石——同样光滑,几乎没有纹理。
三十丈。
九十米。
近乎垂直。
燕双鹰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模拟攀爬路线。左侧三丈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可以借力;上方五丈有一块凸起的岩石,能暂时歇脚;再往上十丈,裂缝变多,但毒苔也更厚……
路线清晰了。
他睁开眼睛,开始攀爬。
第一步,左脚踩在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上,右手抠进一道细缝。身体向上牵引,肌肉绷紧。毒苔在手套下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像在抗议。
第二步,第三步……
攀爬比想象中更难。
毒苔太滑,即使涂了松脂,手套还是会打滑。岩石太光滑,几乎找不到稳固的落脚点。而且越往上,瘴气越浓,甜腥味直冲鼻腔,即使有药囊抵挡,也开始感到头晕目眩。
五丈。
十丈。
燕双鹰停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变得渺小,溪流像一条银色的细线。赤鳞蟒依然盘踞在那里,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头颅抬得更高了。
不能停。
他继续向上。
十五丈。
二十丈。
手臂开始酸痛,手指因为长时间抠着石缝而麻木。瘴气像有生命般钻进他的口鼻,甜腥味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他感觉肺部像被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二十五丈。
距离那片黑色岩石只有五丈了。
但就在这时——
“嘶——”
一声低沉而恐怖的嘶鸣从下方传来。
燕双鹰低头,看见赤鳞蟒已经彻底醒来。它昂起巨大的头颅,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分叉的蛇信快速吞吐,探测着他的位置。然后,它开始动了。
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沿着崖壁向上游动。鳞甲摩擦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速度……快得惊人。
燕双鹰心脏狂跳。
他拼命向上爬,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但赤鳞蟒更快——它本就是山崖的主人,攀爬对它来说如履平地。
三丈。
两丈。
赤鳞蟒已经追到下方两丈处,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弯曲的毒牙,牙尖滴着透明的毒液。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比瘴气更令人窒息。
燕双鹰咬牙,从怀里掏出雄黄粉的竹筒,用牙齿拔开塞子,将整筒粉末朝下方撒去。
暗红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像一团红雾。
“嘶——!”
赤鳞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后缩去。雄黄粉落在它的鳞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淡淡的青烟。它疯狂扭动身体,试图甩掉那些粉末。
机会!
燕双鹰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猛蹿。
最后两丈。
他看到了那片黑色岩石上方的石缝。石缝里,一株暗红色的灵芝静静生长,只有巴掌大小,但色泽鲜艳如血,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般蔓延。
血灵芝!
燕双鹰伸手去摘。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灵芝的瞬间——
“轰!”
赤鳞蟒摆脱了雄黄粉的刺激,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狠狠砸在崖壁上。岩石崩裂,碎石飞溅。燕双鹰身体一晃,险些坠落。他死死抠住石缝,指尖传来撕裂的剧痛。
“嘶!”
赤鳞蟒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不再用尾巴,而是直接张开大口,朝燕双鹰咬来。毒牙在瘴气中泛着幽绿的光,腥风扑面。
躲不开了。
燕双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躲不闪,反而迎着蛇口,将右手伸向血灵芝——
“噗!”
毒牙刺穿了他的左肩。
剧痛像电流般传遍全身,肌肉瞬间麻痹。但他右手,已经抓住了血灵芝的根部。
用力一拔。
“咔嚓。”
血灵芝连根而起。
几乎同时,燕双鹰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刺向赤鳞蟒的眼睛。
“噗嗤!”
刀尖没入眼球,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赤鳞蟒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扭动,松开了毒牙。燕双鹰趁机向下跳去——
不是直线坠落。
他沿着崖壁向下滑,靴底的钢钉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火花。身体像一块石头般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砰!”
他重重摔在崖脚下的溪流边。
水花四溅。
剧痛从全身传来——左肩被毒牙刺穿,伤口周围已经变成青黑色;右臂脱臼;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双腿擦伤严重,鲜血淋漓。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右手紧紧握着那株血灵芝。
暗红色的灵芝在掌心微微颤动,像有生命般散发着温润的热度。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美得惊心动魄。
燕双鹰挣扎着坐起身,将血灵芝小心翼翼塞进怀里,和那个装着半成品血灵芝的木盒放在一起。
然后,他看向上方。
赤鳞蟒还在崖壁上痛苦扭动,左眼插着短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崖壁流淌。它嘶鸣着,却不敢再追下来——雄黄粉的刺激还在,加上眼睛受伤,它暂时失去了攻击的勇气。
燕双鹰松了口气。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左肩的伤口,又从怀里掏出雄黄粉的竹筒——里面还剩一点粉末,他全部倒在伤口周围。雄黄能解毒,虽然不能完全化解赤鳞蟒的毒,但至少能延缓毒性发作。
然后,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必须走。
伯符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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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
燕双鹰回到了隐士村落。
当他浑身是血、摇摇晃晃走进村落时,所有族人都惊呆了。阿武四人冲上来扶住他,声音都在颤抖:“头儿!你——”
“拿到了。”燕双鹰从怀里掏出那株血灵芝。
暗红色的灵芝在夕阳下泛着瑰丽的光泽,金色纹路像活过来般流动。老者快步走来,接过灵芝仔细端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震惊。
“真是……次生的血灵芝。”他喃喃道,“二十八年药龄,七成药力。你竟然……真的采回来了。”
燕双鹰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快,扶他进去!”老者急忙吩咐。
族人将燕双鹰扶进竹楼,让他躺在竹榻上。老者亲自检查他的伤口,脸色越来越凝重。
“赤鳞蟒的毒……”他摇头,“这毒比腐骨毒更烈。好在雄黄粉延缓了毒性,但若不及时解毒,三日必死。”
燕双鹰却不在乎。
“血灵芝……能救伯符吗?”
“能。”老者点头,“七成药力,足够化解腐骨毒。但你现在——”
“我没事。”燕双鹰挣扎着坐起身,“请长老……将血灵芝配制成药。我要……立刻赶回前线。”
老者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汉子,我活了七十年,第一次见。”他说,“好,我亲自配药。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暗绿色的膏状物。
“这是‘百草膏’,能解百毒,对外伤也有奇效。”老者将陶罐递给燕双鹰,“你每日涂抹在伤口上,能压制赤鳞蟒的毒性。但记住,这只是压制,不是根治。三个月内,你必须找到真正的解药,否则毒性复发,神仙难救。”
燕双鹰接过陶罐:“多谢长老。”
“还有这些。”老者又拿来几个药囊和香包,“避瘴驱虫的药,路上用。记住,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不能再受伤了。”
燕双鹰点头,将东西一一收好。
半个时辰后。
老者将配制好的血灵芝药粉装进一个玉瓶,递给燕双鹰。“每次取一钱,用温水送服,每日三次。三日之内,腐骨毒可解。”
燕双鹰接过玉瓶,紧紧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却像握着一团火。
希望之火。
“长老,三年之约,我必兑现。”他看着老者,“一百名医匠,我会亲自带来。”
老者点了点头:“我等你。”
燕双鹰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竹楼。
夕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阿武四人已经收拾好行装,等在门外。他们看着燕双鹰浑身是伤却依然挺直的背影,眼眶都红了。
“头儿,我们能走吗?”老陈问。
“能。”燕双鹰说,“必须走。”
五人再次踏上归程。
夜色渐浓,山林里传来野兽的嚎叫。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害怕——因为希望,已经在掌心。
而此刻,沅陵城外大营。
伤兵营帐里,伯符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军中医匠跪在榻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脸色惨白。
“脉象……快没了。”
颜无双站在帐外,双手死死攥紧。
她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稀疏,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燕双鹰……”她低声说,“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