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胡秀娘怒了 (第2/2页)
　　
　　黄嘟嘟、黄飞天、宋叔、灰万红、苟一铎、林慕白。六个人，一字排开，站在胡秀娘面前，像六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黄嘟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黄飞天看着天花板，宋叔看着墙壁，灰万红看着地面，苟一铎看着窗外，林慕白看着手里的黑簿子。六个人，六个方向，没有一个敢看胡秀娘的眼睛。
　　
　　客厅里安静得像太平间，连灰万红都没敢嗑松子。暖气片后头那个塑料袋安安静静的，计算器揣在宋叔兜里没掏出来，令旗叠好了搁在茶几上，黑簿子虽然被林慕白抱在怀里但翻都没翻开。
　　
　　空气凝固了。好像连窗台上的栀子花都不敢开了，花苞裂着一条缝，就卡在那儿，不上不下的。
　　
　　李平凡从来没有见过胡秀娘这么严肃的时候。
　　
　　她认识胡秀娘二十多年了，从她五岁被奶奶抱到堂营前头磕头那天起，胡秀娘就是那副样子——淡淡的，稳稳的，不笑不怒，像一潭深水。高兴的时候是这样，不高兴的时候也是这样。你永远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那潭深水上头结了冰，不光结了冰，冰面上还带着刺，谁碰谁出血。
　　
　　李平凡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像怕踩到地雷一样。
　　
　　“这是怎么了？”
　　
　　胡秀娘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李平凡从那一眼里读出了很多东西——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你管管他们吧我真的不想管了”的意思。
　　
　　“吵架。打架。”胡秀娘惜字如金，四个字，像四块石头，一个一个地砸在地上，“这几天他们消停了么？”
　　
　　李平凡张了张嘴，想说“消停了”，但她看了看那六个站得笔直的人，把话咽回去了。
　　
　　黄嘟嘟和黄飞天之间的吵架，灰万红和宋叔之间的松子战争，苟一铎和林慕白之间的暗地较劲，白金球和蟒金花之间的栀子花惨案——虽然蟒金花没站在这儿，但账都记在她头上了。这些事她都知道，她只是懒得管。她觉得家里有点声音是好事，比冷冷清清强。但她忘了胡秀娘不喜欢吵。
　　
　　“确实。”
　　
　　李平凡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就不能太闲。”
　　
　　白老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银丝梳得整整齐齐的，手里端着杯茶，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杯茶在他手里端着，一滴都没洒。他走到客厅里，看了一眼那六个站得笔直的人，看了一眼胡秀娘，又看了一眼李平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你们也都休息得差不多了。”
　　
　　白老走到茶几前头，把茶杯放下，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蓝布包，解开了系绳，把一页黄纸抽了出来，放在茶几上，“接着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