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夜访老工匠,得线索 (第2/2页)
林墨知道,不拿出足够的诚意,对方不会信任自己。他想了想,坦然道:“鲁二师傅,实不相瞒,我与郝仁确有深仇。他设计构陷我妻,欲置我于死地。幸得洗清冤屈,但此人睚眦必报,绝不会罢休。我查他旧事,是为寻其把柄,以求自保。若他真有戕害工匠、私藏禁物、构陷他人的罪证,我拼着这身官服不要,也要将他告倒。陈三师傅是重要人证,若他肯出面作证,揭发郝仁当年恶行,或可扳倒此獠,为赵德海,也为所有被他所害之人讨个公道。我林墨在此立誓,绝不出卖陈三师傅,定竭力保他周全。”
鲁二仔细打量着林墨,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良久,他叹了口气:“我看你也不像奸恶之人。罢了,我就信你一回。陈三……他这些年,过得也不安生。当年离开茂陵后,他不敢回老家,隐姓埋名,在京郊一个采石场做活。后来听说郝太监势力越来越大,他怕被灭口,连采石场也不敢待了,四处躲藏。前些年,他偷偷找过我一次,给了我一点东西,说万一他有什么不测,让我找个可靠的人,把这东西交出去,或许能为他申冤。”
“东西?什么东西?”林墨急忙问道。
鲁二从怀里贴身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褐色、巴掌大小的木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表面粗糙,隐约可见刻有极为细密扭曲的纹路,但磨损严重,难以辨认。另外,还有一片灰白色的、类似陶片的碎块,上面似乎有彩绘的痕迹,但也已斑驳。
“这是……”林墨接过,就着门外微光仔细查看。木片入手沉甸甸,质地紧密,颜色暗沉,正是阴沉木!虽然只是小块,但与王博士描述的厌胜木偶材质相似!那陶片,似乎是人俑的一部分。
“这是我哥鲁大,当年离开前,偷偷从赵德海藏的那小块木料上,掰下来的一角。赵德海死后,他留下的东西都被清理了,只有这掰下来的一角,我哥一直藏着,临死前交给我。陶片是陈三后来给我的,他说是当年在清理出来的残渣堆里,偷偷捡的,应该和那木块是同一批东西。”鲁二低声道,“我哥和陈三都怀疑,这东西不干净,可能是前朝埋下的厌胜邪物。郝太监私藏了这些东西,没准儿后来用它们害了人。陈三说,那木片上原来刻的字,虽然磨得快没了,但他眼力好,隐约认出几个,好像是人的生辰八字,但具体是谁的,他不认得。陶片上画的纹路,他也觉得邪性,不像寻常图案。”
生辰八字!林墨心中剧震。厌胜之术,常用被诅咒者的生辰八字!如果这真是前朝留下的厌胜之物,上面刻的八字,会是谁的?本朝皇族?还是前朝之人?郝仁私藏此物,意欲何为?难道他在后来的宫廷厌胜案中,用的就是类似的东西?
“陈三现在何处?能否带我去见他?”林墨急切问道。有了这残片,加上陈三的证词,或许真能对郝仁构成威胁。
鲁二却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他在哪儿。不是不信你,是陈三交代过,除非他主动联系,否则谁也不能知道他的藏身之处。他就像受惊的兔子,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再次逃走,甚至……自我了断。他让我联系你,是因为他听说你在打听茂陵的事,打听郝太监,觉得你可能是对头。但他还要观察,看你是否可靠,是否真有本事和郝太监斗。”
“那他如何才能信我?”林墨问。
“他要你办一件事。”鲁二道,“办成了,他或许会考虑见你。”
“什么事?”
“郝太监有个心腹,叫胡有禄,是个掌事太监,常替郝太监在外跑腿,办些见不得光的事。陈三说,当年在茂陵,就是这个胡有禄,帮着郝太监处理那些从墙里挖出来的东西,也是他,带人威胁赵德海,后来赵德海就死了。陈三怀疑,赵德海就是胡有禄下的手。你要想办法,拿到这个胡有禄帮着郝太监做坏事的证据,或者,让胡有禄开口指认郝太监。陈三要看到你的本事和决心,才敢露面。”
胡有禄!又是他!这个郝仁的爪牙,上次构陷凤栖阁就有他的份。看来,他也是郝仁早年罪恶的知情者和执行者之一。
“陈三要胡有禄的罪证,或者他的口供?”
“对。陈三说,胡有禄是条走狗,知道郝太监不少脏事。扳倒了胡有禄,或许就能扯出郝太监。而且,胡有禄是直接对赵德海下手的人,陈三要为他讨个公道。”鲁二道,“林司晨,你若真有决心对付郝太监,就先从这条走狗下手。你若能办到,三个月后的今天,子时,还在此地,我带陈三来见你。若你办不到,或者走漏了风声,害了陈三,那就永远别想再找到他。这些残片,你拿去吧,或许有点用。”说着,将木片和陶片包好,递给林墨。
林墨郑重接过,放入怀中。“鲁二师傅,请您转告陈三师傅,林某定当尽力。胡有禄作恶多端,罪有应得。请陈三师傅保重,静候消息。”
鲁二点点头,颤巍巍地站起来:“林司晨,好自为之。郝太监不是易与之辈,务必小心。我走了,你自己也小心回去。”说完,他佝偻着身子,像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土地庙后门的黑暗中。
林墨没有久留,也立刻离开土地庙,绕路返回家中。这一夜,他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入眠。终于找到了关键的线索和人证!虽然陈三还未现身,但他留下了信物,也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胡有禄。
胡有禄是郝仁的心腹,也是当年·事件的直接参与者。若能拿下胡有禄,撬开他的嘴,不仅能证实郝仁在茂陵的罪行,还可能挖出郝仁更多的秘密,包括他如何利用那些“发现”攀附上位,以及他后来是否还在进行类似的勾当。
但胡有禄身为宫中掌事太监,又是郝仁的心腹,要动他,谈何容易。必须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犯有重罪,且证据要能直接关联到郝仁,或者至少能让他反水。
林墨想起了“腐丝散”。胡有禄是郝仁在外办事的白手套,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由他经手,包括构陷凤栖阁。那么,“腐丝散”的获取渠道,胡有禄很可能知情,甚至就是他经办的。如果能找到胡有禄获取、使用“腐丝散”的证据,或者找到他与前朝禁药贩子联系的证据,这就是一条重罪。宫中严禁使用“腐丝散”这类阴毒药物,一旦坐实,胡有禄难逃一死。为了活命,他或许会供出郝仁。
另外,胡有禄在外替郝仁经营产业、收受贿赂、欺压良善,这些罪行,若能找到苦主和证据,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但这类罪行的扳倒力度,不如“腐丝散”这种宫廷禁药来得直接致命。
林墨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通过高公公和其他内线,暗中调查胡有禄在宫中的行径,特别是他与“腐丝散”可能存在的关联。另一方面,从宫外入手,调查胡有禄替郝仁经营的那些产业(铺面、田庄等),寻找其不法行为的证据,比如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偷税漏税,甚至谋财害命。
这需要时间和周密的计划,也需要可靠的人手。林墨想到了郑氏的兄长郑苍,他为人机警,手下也有些江湖朋友,或许可以帮忙暗中查访胡有禄在宫外的勾当。而宫内,则需要更加小心,或许可以从与胡有禄有矛盾的其他宦官,或者曾被他欺压过的低层宫人那里寻找突破口。
怀中的阴沉木片和陶片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这是郝仁罪行的证据,也是揭开十多年前那场隐秘的钥匙。林墨知道,与郝仁的较量,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他拿到了筹码,但游戏也更加危险。他必须步步为营,谨慎再谨慎,在保护好陈三和鲁二的同时,设法撬开胡有禄的嘴,最终将郝仁的罪行公之于众。
夜色深沉,林墨望向窗外黑暗的夜空,目光坚定。为了家人,为了公道,这一战,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