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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母亲的哭骂

  第294章 母亲的哭骂 (第2/2页)
  
  “芳儿!”外公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脸色更加灰败,“你少说两句!默默他……他也有他的难处。”老人看向陈默,眼神复杂,有痛心,有理解,也有深深的无奈,“默默,你妈是急糊涂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爸爸的事……是造孽,是报应。我们老了,没用了,管不了,也管不起。你妈她……她就是心里难受,没处说……”
  
  “爸!你怎么也向着他说话!”王芳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那是你女婿!是默默的亲爹!你就眼睁睁看着他……”
  
  “够了!”外公猛地提高声音,因为激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都憋红了。外婆连忙帮他拍背,眼里满是心疼和焦急。
  
  “女婿?他王海什么时候把我当岳父了?他眼里只有他的老板,他的钱,他的面子!”外公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痛恨和悲哀,“他风光的时候,想过我们这个家吗?他出事了,留下这一堆烂摊子,想过我们怎么活吗?芳儿,你醒醒吧!王海他回不来了!就算回来,也是个废人了!我们现在能指望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默默!”
  
  外公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王芳的心上。她呆呆地看着父亲,看着父亲那张被生活磨砺得布满沟壑、此刻因为激动和痛心而扭曲的脸,再看看旁边默默流泪、不停点头的母亲,最后,目光落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眼神里满是倔强和痛苦的陈默身上。
  
  她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父亲的话,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是啊,王海什么时候把他们真正放在心上过?这个家,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偶尔回来歇脚的旅馆,一个需要时提款、不需要时抛在脑后的符号。他的心里,只有他的野心,他的贪婪,他的虚荣。
  
  而自己,这么多年来,守着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守着这个早已冰冷的家,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夫妻名分”?是为了所谓的“从一而终”?还是仅仅因为习惯,因为不敢面对改变,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现在,连她最后的指望——她的儿子,也如此“冷血”地要割舍掉那个带来一切灾难的源头。她感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丈夫靠不住,儿子不理解,父母年迈无力,未来一片黑暗。
  
  “呜呜呜……”王芳不再大声哭骂,而是瘫坐回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那哭声不再尖锐,却更加沉重,更加悲凉,像一只受伤的母兽,在暗夜里舔舐着无法愈合的伤口。
  
  陈默看着母亲痛哭的样子,看着外公外婆疲惫伤痛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说的那些话,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是他认为对这个家、对所有人最好的出路。可为什么,说出来之后,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最亲的人,反而因此受到了最深的伤害?
  
  他想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抱住母亲,告诉她别哭了,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任何妥协都是倒退。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外公,外婆,妈,”陈默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知道我的话很难听,很伤人。但我说的,是我心里想的,也是我认为我们唯一能走的路。王海的事,我们真的管不了。继续跟他扯上关系,只会让我们万劫不复。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保护好自己,是向前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至亲痛苦的脸,心脏像被凌迟一样疼,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会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我会努力赚钱,让您二老安享晚年,让妈妈不再这么辛苦。我们靠自己,一样能把日子过下去,过好。至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问心无愧,我们活得堂堂正正。”
  
  外公看着他,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悲凉,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的释然。外婆只是抹着眼泪,不停点头,又摇头,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
  
  王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她没有再看陈默,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电视里,不知所谓的欢笑声依旧在空洞地回响,与这屋里弥漫的沉重、悲伤和绝望,形成了无比刺耳的对比。
  
  陈默知道,有些伤口,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有些观念,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变的。今天这场争吵,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强行切开了这个家庭早已化脓的伤口。过程很痛,鲜血淋漓。但或许,只有这样,腐肉才能被剔除,伤口才有愈合的可能。
  
  他转身,默默走回自己的小房间,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紧握的拳头,和用力到发白的指关节,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痛苦、委屈和挣扎。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是真的回不去了。他与母亲之间,那道名为“王海”的裂痕,已经清晰可见,并且随着时间,可能会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弥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在那间黑暗的、与世隔绝的房间里,王海刚刚写完关于“周文斌”和“海外账户”的最后一点记忆。他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和发花的眼睛,疲惫地靠在墙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他用尽心力榨取出的、自以为的“价值”。
  
  他丝毫不知道,在他拼命书写、试图用这些“秘密”换取一线生机和那虚无缥缈的“盖最阔气房子”梦想的同时,他曾经的家,正在因为他而经历着怎样的撕裂和痛苦。他更不知道,他唯一的儿子,已经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在内心将他彻底割舍。他那些关于“戴罪立功”后重获尊重、甚至“争取”儿子回心转意的幻想,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一触即碎的空中楼阁。
  
  家庭的纽带,血缘的牵绊,在某些时刻,在某些选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王海用他的贪婪、自私和愚蠢,亲手斩断了这一切。而陈默,这个看似冷酷的少年,只不过是在废墟中,捡起一片尚且锋利的碎片,忍痛为自己,也为他在乎的人,割开了那根早已腐朽、并且不断渗毒的绳索。
  
  代价是鲜血,是疼痛,是至亲之间难以愈合的伤痕。但陈默知道,他必须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干净地,有尊严地,靠着自己,活下去。
  
  至于那个名为“父亲”的幽灵,就让他永远留在那片泥泞的过去里吧。陈默闭上眼睛,将脸埋得更深。门外的抽泣声隐约传来,像细小的针,一下下刺在他的心上。很疼,但他没有哭。他知道,从今往后,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变得更强,更硬,才能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才能走出一条,与那个人截然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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