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青铜城的动作 (第2/2页)
声音极轻。
和他平日吹的曲子完全不同,伴植乐的音段低沉而温和,像一口气慢慢从胸腔里泄出来,没有起伏、没有锋利的调子,柔得几乎听不出旋律。
他跟着指法一段一段地捋,吹了三四个小节,手指和气息配合得还行,没出太大的岔子。
捋顺之后,他把目光转向窗台。
那两盆绿植还在,叶片厚实翠绿,沾着一层细密的夜露,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陆渊对着那两盆绿植,把伴植乐从头吹了一遍。
笛声在房间里散开,低沉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调子。
吹到第二段的时候,窗台上的绿植动了。
叶片本身在颤动,与风无关。
陆渊的气息没断,继续吹着,目光死死盯住那两盆植物。
叶片的震颤越来越明显,频率偏高,细密而急促,整株植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叶脉绷得发硬,叶尖微微上翘,不像在享受,倒像在发怒。
陆渊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停了嘴。
笛声断了的瞬间,那两盆绿植的颤动戛然而止,叶片松弛下来,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安安静静地搁在窗台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渊盯着那两盆植物看了好一会儿。
多半是吹错了。
伴植乐的难点书里写得清楚,植物没有表情,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吹得对不对。他刚才那一段,调子大概偏了,在植物听来,怕是成了挑衅。
他看了看手里的骨笛,又看了看窗台上安静如常的绿植,有点无语,把骨笛收了回去。
先到这儿,等回去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琢磨,不急在这一晚上。
视野角落,灰白文字安静地跳了一下。
【古乐理:5.9 → 6.0/50】
涨了0.1点。
比他预想的多了那么一点,新曲子确实管用,哪怕吹错了,至少骨笛吹出了一个从没吹过的频率,身体在适应,经验在往上走。
陆渊把骨笛塞回腰间,合上灯,躺到了床上。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栎林城的夜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转了两圈,想的不是古乐理。
青铜城。
通讯水晶还是死寂,从到栎林城的那个傍晚起,一次回应都没有。
明天就走。
不管那边是什么光景,他得回去。
同一个夜里,青铜城的地底下正在烧。
旧议会广场,主塌陷口。
塌陷口四周已经被彻底清理过了,原本碎裂的石板和堆积的瓦砾全部搬空,露出底下黑洞洞的豁口,边缘用银质铆钉临时加固了一圈,勉强撑着不再往外扩。
豁口朝下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腥臭的气息从底下翻涌上来,浓得几乎能尝到味道。
塌陷口周围站满了人。
守夜人、圣甲军、铁卫营,三方的人马黑压压一片,火把和沙虫油灯的光把四周照得通亮。几门炼金炮已经拆解完毕,零部件分别绑在担架上,由圣甲军的士兵扛着,等着往下运。
秘银堆了整整六只木箱,箱盖没合,银白色的光泽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铁卫营的炉火喷筒架在最前面,粗大的管身泛着暗红色的热力纹路,尾部连着的铜质储罐里装满了炉火之力的燃料,管口朝下,对准了那个黑洞。
四个人站在最前方。
大飞升者居中,机械身躯在火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银光,机械眼球缓缓转动,扫过塌陷口边缘的每一寸。他的右拳攥着,指节之间的齿轮咬合声极轻极密。
雷克站在他左侧,兜帽拉得很低,压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他身上的气息压得很沉,可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外套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暗红色的,一条一条地贴着皮肤游走。
那是簇拥之虫,自从出现的次数增多,分部也都清楚,还隐藏着这么一位诡异超凡。
侍从站在右侧,他穿着深色的长袍,面容沉静,双手垂在身侧,指尖隐隐泛着紫光。
出于表示诚意,伯爵直接让侍从过来了,蓝骑士现在和伯爵一起在看着内城新的塌陷处,侍从也能独自出来一会。
最后面站着一个人,比前面三个矮上半头,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长相,他的身体很安静,可身上的超凡波动压得极深,像一团沉在水底的暗流。
四位四阶。
艾格妮丝站在五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灰白色的修女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双手交叉在胸前,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