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听证会 (第1/2页)
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
凌晨两点十七分。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开夜色。
主控屏上的红灯疯狂频闪,冷白灯光混着警戒红光,照得苏晓鱼的脸一片发白。
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一组组断崖式下跌的生命体征数据。
“邢远山出现严重室颤!心率突破160!血压跌破休克阈值!”
苏晓鱼声音发紧,猛地回头看向顾言。
“师兄,神经修复耗材还被海关卡着,省药监那边的临时批文也被要求二次补件。没有白家的核心参数对冲,常规抢救药物根本压不住他体内透支药物的戒断反跳!”
隔离舱内,邢远山干瘪衰败的身体剧烈抽搐。
这个曾经被裴家称作“老邢”的退役清道夫,此刻躺在透明隔离舱里,像一把被白家药物榨干后丢进火里的旧刀。
他的胸腔起伏凌乱。
心电曲线一次次撞上危险红线。
裴烬站在舱外,双眼布满血丝。
他一拳砸在防爆玻璃上,骨节瞬间泛白,却硬生生没有再砸第二下。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失控,就会变成顾言和苏晓鱼眼前的第二个病人。
这就是那张压力矩阵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杀人。
是让一个人死在所有流程都正确的文件下面。
海关暂扣是合规的。
药监补件是合规的。
伦理审查也是合规的。
每一道程序单独看,都挑不出太大的错。
可当它们在同一时间、同一个节点、同时咬住实验室最脆弱的生命线时,就不再是监管。
而是一场被合法外衣包裹起来的处决。
顾言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极冷,盯着邢远山极速衰竭的各项指标。
白家擅长用药、用病历、用家族权威压人。
谢家负责的金融监察,也只是这张网里已经露出来的一条线。
但眼前这种打法,已经超出了单一家族的习惯。
审批、物流、药监、伦理、资金、数据安全同时收紧。
像是有一个藏在更高处的人,正在把所有合法程序拧成同一根绞索。
顾言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已经能确定,对方不是想简单毁掉苏海实验室。
对方是在逼他选择。
救谁,放弃谁。
守住哪条底线,又在哪条底线上被迫让步。
就在这时。
“叮。”
实验室终端突然弹出一个加密窗口。
没有发件人。
只有一份名为《心肌重塑与神经退行性干预模型》的压缩包。
苏晓鱼脸色一变:“谁能绕过我们的独立防火墙?”
顾言没有回答。
他按住鼠标,点开文件。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数据如瀑布般刷过主屏。
心肌细胞电稳定参数。
衰老细胞清除后的代谢补偿模型。
神经退行性损伤逆转窗口。
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乙酰胆碱三轴联动控制曲线。
苏晓鱼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这……这是极其完整的衰老干预和心肌衰竭逆转参数。”
她声音都变了。
“比白家的B2体系高出不止一个维度。只要按这个模型给药,老邢十分钟内就能稳住!”
裴烬猛地转头。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里,第一次爆出近乎失控的渴望。
顾言却没有立刻下令。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方,眼神一点点冷透。
这份数据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医疗方案。
更像是一把特制的钥匙,正精准对准他这座实验室最脆弱的锁孔。
顾言迅速下拉底层公式。
很快,他看见了藏在模型深处的东西。
不是病毒。
不是追踪。
而是几组极其隐蔽的闭环引导公式。
它们伪装成药代动力学修正参数,藏在每一次心肌电稳定、神经递质补偿和衰老逆转推演的转折节点里。
一旦顾言顺着这套参数继续往下推,他的模型逻辑就会不可避免地绑定到对方提供的底层架构上。
短期看,是救命。
但,这不是白家的技术。
白家的B2体系是锁,是压制,是粗暴地把人的情绪和意志钉进某个阈值里。
可这份模型不一样。
它碰的是衰老、心肌重塑、神经退行性逆转,甚至还有意识连续性边缘参数。
这是另一条线。
一条藏在白家背后,更深、更冷,也更接近生命科学终极目标的线。
对方没有露面,却已经把手伸进了这间实验室。
顾言几乎能感觉到,屏幕后面有一双眼睛。
那个人不急,不怒,甚至没有留下半点可追踪痕迹。
他只是把一份足够救命、也足够致命的数据,放到了顾言面前。
像是在问他:
你不是要救人吗?
那就用我的方法。
苏晓鱼急声道:“师兄,再不下决断,老邢撑不过五分钟!”
裴烬死死盯着顾言,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顾言……”
那不是催促。
也不是威胁。
那是一个被白家药罐子锁了半辈子的人,在生死面前最后一点压抑到极致的哀求。
顾言抬眼,看向隔离舱。
邢远山的心电曲线再次撞红。
“不能按这个给药。”
顾言声音沉冷。
苏晓鱼一怔:“师兄?”
顾言一把推开椅子,自己站到主控键盘前,双手瞬间化作残影。
“提取第一到第七组公开验证过的安全基础参数。”
“剔除所有闭环诱导公式。”
“启动本地算力节点,切断外部模型延展。”
“我自己推。”
苏晓鱼脸色发白:“时间不够!”
“所以不要废话。”
顾言的声音压得极低。
下一秒,他的前额叶传来熟悉的刺痛。
天然超认知通路瞬间满负荷运转。
主屏上的数据包被他极其粗暴地肢解、打碎、剥离、重组。
他不要对方递来的神座。
他只从那座神座上,拆几根能用的木头来给邢远山搭一座活下来的桥。
一分二十秒。
两分四十秒。
三分钟。
顾言重重按下回车键。
“一组单胺氧化酶抑制剂。”
“两毫克普萘洛尔。”
“配合低剂量镁离子电稳定补偿。”
“静脉推注,立刻。”
苏晓鱼没有半秒迟疑,抓起针管冲进隔离舱。
药液推入。
十秒。
三十秒。
六十秒。
主控屏上,刺目的红灯终于停止疯狂闪烁。
邢远山的室颤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血压曲线开始艰难爬升。
虽然仍旧虚弱。
却终于脱离了休克边缘。
裴烬脱力般滑靠在防爆玻璃上,大口喘息,眼眶红得可怕。
苏晓鱼摘下手套,指尖还在抖。
她看向主控室里的顾言。
顾言站在屏幕前,脸色比刚才更白,额角渗出冷汗。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醒。
他看着屏幕上那份被强行截断的数据残骸,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回传一句话。”
“告诉送包裹的人。”
“苏海不吃他的毒饵。”
……
次日,上午九点。
实验室外围安全区,会客室。
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高清摄像设备、执法记录仪和厚厚一叠精神评估量表。
他们是联合审查组指派的第三方精神科专家。
名义上是独立复核。
背后站着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会客室门打开。
白雪在两名安保人员陪同下走进来。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长时间失眠留下的乌青。
可她的背脊挺得很直。
像一把还没彻底擦干净血迹的薄刃。
专家李主任打开录音笔,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白雪女士,我们受家属及医疗伦理委员会委托,对您目前的认知状态进行预复核。请您放松,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
顾言靠在门边阴影里,双手插兜,一言不发。
他答应过白雪。
这一场,由她自己处理。
李主任递过一张量表。
“请您看看这幅图,告诉我第一眼注意到了什么。”
白雪没有接。
她垂眸瞥了一眼那张纸,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嘲弄的冷笑。
“明尼苏达多相人格测验第八子量表的改良版。”
李主任手指一僵。
白雪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他。
“你们在原版基础上强化了对妄想、攻击倾向和逻辑跳跃的诱导判断。”
“如果我选左边,你会在报告上写我具备潜意识攻击倾向。”
“如果我选右边,你会记录我存在重度逃避型病理反应。”
“如果我拒绝作答,你们就更方便了,可以直接写我具备强烈对抗情绪,不配合治疗评估。”
她身体微微前倾,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近乎病态的锋利。
“李主任,收起这些粗劣的陷阱。”
“如果我连白家B2的高剂量神经压迫都能抗下来,你凭什么觉得我看不懂这几道给精神病人挖坑的判断题?”
李主任脸上的温和彻底僵住。
另一名专家沉下脸:“白女士,您的对抗情绪正在佐证您的病情。您的家族拥有法定医疗监护权。我们有权认定您目前不具备独立判断能力。”
白雪站直身体,直接面对记录仪的镜头。
她的语气极度平静。
平静得甚至让人心底发寒。
“我叫白雪。”
“今年二十三岁。”
“我知道我有重度难治性躁狂症,也知道我曾长期接受白家医疗体系干预。”
“但我更知道,我此刻思维连贯,逻辑清晰,能够明确理解自己所处环境、治疗风险、法律后果和自主选择。”
“我完全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落进镜头。
“我不是一件可以被家族随时签收的医学资产。”
“我在苏海实验室接受的一切观察和治疗,均出于本人自愿。”
“任何个人、家族或机构,企图以保护之名行软禁、控制、转移之实,我将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
录制结束。
会客室里死寂。
白雪连看都没看那两名面色难看的专家,转身走向顾言。
她停在顾言面前,脸色苍白,却笑得锋利。
“录好了。”
“这份视频,足够废掉他们在听证会上申请强制医疗的借口。”
顾言看着她,点头。
“去休息。”
白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声道:“顾言。”
“嗯。”
“我刚才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吗?”
顾言平静道:“像。”
白雪怔了一下。
随后她偏过头,轻轻嗤笑一声。
“你这人夸人真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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