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换绳试旁证 (第2/2页)
“这个先写在刘嫂子袋子页。别把一件事扩大成全村都可疑。”
周小满嗯了一声。她已经慢慢懂了,线不能拉得太宽,宽了就会套住无辜的人。
陈大力在旁边探头。
“娘,怕人看见才换绳,怕手印才递纸。”
孙桂芝看他。
“再说。”
陈大力像被点名背书,挠着头重复。
“他要是不怕人看见,就不偷偷换绳。他要是不怕手印,就不把纸屑塞绳里试咱。俺看他怕得很。”
这话把几个人心里那层雾拨开了。
换绳不是为了木耳,是为了试程家会不会只看手印不看过程。
纸屑不是为了藏纸,是为了看程家能不能发现旧接待样纸还在动。
后墙浅拖痕不是为了进屋,是为了说明有人还能贴着旧接待柜后墙递东西。
程晓兰在新页下写:换绳试旁证,不定送样人。蓝边纸屑露第二次取纸,待核。
周小满看着第二次取纸四个字,心里忽然踏实了些。不是她眼睛看错,纸真的有不同的来路。
晌午后,许秋雨去了趟公社,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也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马主任让俺带话。山货试点这几日做得稳,供销点和公社都看见了。他想把邻近两个屯也带进来,让程家这边先教规矩。”
明门棚里一下安静。
程晓菊先反应过来。
“扩到外屯?”
许秋雨点头。
“一个是小柳沟,一个是前梁子。两个屯都有贫困户,也都有山货。公社的意思是,先让他们照程家的门棚规矩送样,供销点看样,公社备案。”
马红霞皱眉。
“好事是好事,可规矩一出门,旁证也出门。外头的人可不一定像咱这么听话。”
赵兰也说:“路也要看。小柳沟到供销点要过东沟口,前梁子那边有两条小路,一条经过老砖窑。若有人想在路上换绳,比在程家门口容易。”
程晓菊立刻拿出小本画路。周小满凑过去看,指着东沟口问:“这里有水洼,脚印能留吗?”
赵兰点头。
“下雨能留,晴天留不住。可草绳毛、纸屑、袋口灰能留。”
孙桂芝听着,心里那杆秤慢慢压稳。扩屯不是光多收几袋山货,是把程家的规矩搬到更远的路上。路远了,人杂了,旧纸也许就更容易夹进去。
孙桂芝没有立刻答应。她看向桌上那三条件页,又看向蓝边纸屑。
程家自己的明门棚刚刚把未见栏练顺,对方就已经试着换绳。若扩到外屯,能碰样纸、能换袋绳、能打听旁证的人会更多,纸也会更乱。
陈大力抱着胳膊蹲在门口,像傻子看热闹。
“娘,门开大了,风也大。”
孙桂芝轻轻吸了口气。
“风大也得开。不开,别人说咱程家独占试点。开了,规矩就得先走在前头。”
许秋雨说:“公社也这个意思。不是让你们白担风险。马主任愿意盖一个试点扩送条,写明各屯送样必须按程家旁证页,不许口头代送,不许替人按手印。”
程晓兰眼睛亮了些。
“那得把未见栏也写进去。”
“写。”孙桂芝道,“还要写袋绳旧口、新口都要看。送样人没看见的,不许逼他写看见。”
周小满小声道:“蓝边纸也要写吗?”
孙桂芝把几张页子翻过一遍。
“不写蓝边纸。外头不知道这条最好。只写旧纸屑、异物、换绳都要另包。”
陈大力笑。
“俺娘厉害,纸还没出门,袋子先戴帽。”
孙桂芝骂他没正形,可脸上没有怒气。
黄昏时,程家把三条件页、未见栏、袋绳检查、异物另包四件事写成新规矩草页。许秋雨拿回公社请马主任盖章,马红霞负责明日去妇女组传话,赵兰准备先去小柳沟看路。
程晓兰又把新规矩念了一遍。
“一,送样人说看见啥,没看见写未见。二,袋绳看旧口新口,换过另记。三,袋里纸屑、草绳毛、异物另包,不和山货混。四,外屯代送必须写谁托、哪条路、谁递到门口。”
孙桂芝听完,补了一句。
“五,谁来打听旁证几个手印才算数,也另记。”
陈大力拍手。
“这个好。谁来问规矩,先按规矩落一笔。”
许秋雨笑了。
“这句也写上。”
孙桂芝看了陈大力一眼,眼神里有点骄傲,又有点拿他没办法。
周小满把蓝边纸屑重新包好,放进无名小格旁边的新纸袋里。她看着那点纸屑,忽然觉得它小得可怜,却把程家的门棚推到了更大的路口。
章末,许秋雨从公社又折回来,手里拿着临时通知。
“马主任说明天上午开短会。小柳沟、前梁子都来人。程家若接,山货试点就正式扩两个屯。”
孙桂芝接过通知,没有立刻说话。
陈大力站在她身后,看着远处慢慢暗下来的山路,脸上的傻笑淡了半分。
旧接待纸还没查清,旁证规矩就要出门。
门开大了,风更大。
可风越大,越能看出谁的纸会乱飞。
孙桂芝把通知折好,压在旁证页上。
“接。”
她只说了一个字。
程晓兰抬头。
孙桂芝声音很稳。
“公社给章,咱就接。可话说在前头,程家的规矩不是给人看的花架子。谁想借外屯把旧纸塞进来,咱就让他的纸走到哪儿都得留下名堂。”
陈大力把肩一塌,又把那副糊涂相挂回脸上。
“娘开门,俺守门。”
孙桂芝没骂他,只把水壶递过去。
“先把水喝了,守门也不能干嗓子。”
院外山风吹过,明门棚的纸页被压得很稳。蓝边纸屑躺在小包里,像一粒冷灰。
第二只手已经露了动作。
下一回,程家要把规矩带出门,看它还敢不敢跟着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