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举国之力! (第2/2页)
关广德没答。
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油光发亮的齿轮卡尺,又抽出一片塞尺。
他蹲下身,把那对锥齿轮,重新啮合上,卡进台钳。
手指捏着塞尺,往那对齿的缝里,极轻、极慢地,探进去。
大厅里,几十道目光,都盯着他那只手。
塞尺,探到一半,停住了。
关广德的手,顿了一下。
他抽出塞尺,看了一眼上头的刻度。
又换了一片更薄的,重新探进去。
反复了三回。
他缓缓地,直起腰。
那张老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齿。”
关广德的嗓子,哑得厉害。
“是螺旋锥齿,齿形是渐开线,带着螺旋角,两根轴,是交错的。”
他把那对齿,重重地,搁回台上。
“啮合的接触斑点,得到八成以上,齿面的光洁度,跟镜子似的。”
“咱们厂里那台最好的滚齿机,是五十年代的苏联货。”
关广德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有些凝重。
“它滚得出直齿,滚不出,这个。”
大厅里,落针可闻。
“那……那磨呢?”年轻技术员急了,“磨齿机磨啊!”
“磨齿机?”
关广德扭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看着他。
“小伙子,你知道,磨这么一对锥齿,要什么样的磨床?”
“得是能磨螺旋面的,得有分度头,精度得控在一个丝以内。”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全特区,连一台像样的精密磨床,都没有。”
年轻技术员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信这个邪。
“关师傅,我们二车间那台滚齿机,是前年刚从东欧进的!精度铭牌上,写着六级!”
他梗着脖子,嗓门也高了。
“我就不信,连一对齿,都切不出来!”
关广德没拦他。
他只是把那对原装锥齿轮里的一个,往年轻人手里,一塞。
“去吧。”
“照着这个,给我,切一个出来。”
年轻技术员抱着齿轮,一扭头,钻进了二车间。
这一钻,就是一个下午,一个通宵。
第五天,天刚蒙蒙亮。
他顶着两只熬红的眼,从车间里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刚下机床、还泛着冷光的齿轮。
“切……切出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宿没合眼的沙哑。
可那双眼睛里,是亮的。
大厅里,呼啦一下,又围了上来。
关广德接过那个齿轮,没急着夸。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管红丹粉,薄薄地,在原装那个齿轮的齿面上,抹了一层。
然后,把年轻人切的这个,跟原装的,啮合上,搁进台钳。
手指捏着轴,缓缓地,转了一圈。
他卸下来。
把那个新切的齿轮,举到灯下。
齿面上,那层本该匀匀实实、铺满整个齿面的红丹印子,只在齿顶上,星星点点,沾了薄薄的一小条。
“接触斑点。”
关广德的嗓子,又干又冷。
“不到三成。”
他又把齿轮,卡进分度头,架上千分表,手一转。
那根表针,“啪”地一下,甩出去老远。
“齿向误差,超了五倍。”
他放下齿轮,看着那张,血色正一点点褪下去的年轻脸。
“这玩意儿,装上机器,空转。”
关广德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齿,就得崩。”
他把那个,凝着年轻人一整宿心血的齿轮,轻轻,放回了台上。
“切个齿轮的样子,谁都会。”
他一字一顿。
“可切不出,那种能严丝合缝、转上几十年的,精度。”
这句话,像水砸进了滚开的油锅里。
可砸出来的,不是沸腾。
是一片,越来越沉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