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快刀斩乱麻! (第2/2页)
赵贞吉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嘴角泛出一丝苦涩。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柄象牙折扇,下意识想摇,又觉得在首辅面前失仪,连忙重新塞回袖袋,双手交叉护在小腹前。
“回阁老的话,这事……下官实在有难言之隐。”
赵贞吉抬起眼皮,扫了赵宁一眼,见赵宁神色未变,这才低声分辩道:“新六部里,财政部顶着天下钱粮的大名头,可骨子里,不过是刚刚搭起了一副空架子。市舶司的海关银子、南直隶推行一条鞭法折色上缴的秋粮,这两处大头是下官亲自盯着交割进财政部的。但这户部……”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后堂那一片绵延的库房和书吏的值房,语气里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奈。
“户部这一摊子,绵延了祖制两百年。十三省清吏司、度支司、仓场衙门、漕运底册,哪一项不是盘根错节?老吏们手里捏着的黄册鱼鳞图,账目对不上,经年的陈账堆得比人还高。下官想把户部的大库、盐铁专卖的进项一口气划归财政部,可户部的老掌印官们天天拿着太祖实录来跟下官磨蹭。”
赵贞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按新制,财政部管预算、定开支,户部只负责执行大库收发。可落到实处,下头的人只要见着新公文,就推说没有户部旧例的勘合印鉴,不敢开库;户部的大库司又推说财政部没发统筹由单。两边推来诿去,一个要规矩,一个要效率,卡在中间的差事数不胜数。”
一旁的张居正听到此处,嘴角挑起一丝冷笑:“说到底,还是底下的人不想交出印把子。银子从谁手里过,谁就能捞油水。财政部一把抓了总账,户部这帮蛀虫没了经手的由头,他们能不拼死顶着么?”
张居正的话锋利异常,把表面的公文扯皮直接剥到了底下的利益纠葛。
郑伯清在旁边听得浑身冒冷汗,连呼吸都屏住了。
赵贞吉没有反驳张居正的话,只是对着赵宁苦笑着拱了拱手:“张部长看得透彻。但千头万绪,下官只有这一双眼睛、两只手。海贸棘手,福建、广东市舶司的走私旧案每天几百封折子送来,下官这半个月在海关衙门几乎没合过眼。财政部如今调过来的不过三十几个精明账房,面对户部上千号老吏,要彻底厘清职权交接,没有几个月的工夫,根本理不出头绪来。”
赵贞吉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求告的意味:“一个新部门,从平地起高楼,哪能一蹴而就?千头万绪压下来,处处都在要银子,下官委实是分身乏术啊。”
赵宁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听着赵贞吉的诉苦。
他知道赵贞吉说的是实情,旧有的官僚体系就像一团浸透了油脂的烂棉絮,哪怕用快刀去砍,也会被那黏腻的油水粘住刀刃。
推行新制,最难的从来不是在纸面上写下改制条款,而是在这群靠旧规则寄生的人身上割肉。
赵宁抬起右手,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笃、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堂里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