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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邪

  第36章 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邪 (第1/2页)
  
  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秋日的晨光并不灼热,温温软软地盖在俩人的身上,反而感觉暖意融融的。
  
  张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朝闻道主义”发言给整得有些茫然。
  
  这句话的原意很容易理解,但从这位神神叨叨的牛鼻子嘴里吐出来,味道就变得难以捉摸了。
  
  虽然,在小说里,姚若虚的设定确实就是这般。
  
  不求功名利禄,只想辅佐真龙。
  
  但,这个角色在原著中的剧情,他也只看了一点点,后续他的剧情和结局,张澈也一概不知。
  
  更何况,那个脑残作者写这本小说的时,只顾着着重描写男女主们的苦情虐恋和修罗场。
  
  这种功能性的角色,笔墨少得可怜。
  
  大概就是某个重要节点出来露个脸,给男女主们指条路,然后就又退回幕后隐身去了。
  
  所以,张澈对姚若虚这个人物的整体了解其实并不多。
  
  这才有些拿捏不准这个人。
  
  张澈不怕手底下人有欲望。
  
  有欲望的人反而好控制。
  
  可姚若虚这牛鼻子什么都不想要这让张澈如何去拴住他?
  
  在张澈看来仅凭一个模糊的“理想”,就对其死心塌地效忠,实在有些太虚了。
  
  谁是真龙,谁又不是真龙,本质上是他的主观判断。
  
  也就是说,今天他可以背刺李长渊,明天一样可以背刺他张澈。
  
  俩人继续缓缓走着,又走了好几步。
  
  张澈这才微微扭头看向姚若虚。
  
  “先生...”他略微一顿,思索了一下,问道:“先生所闻的‘道’,又是什么道?”
  
  晨光洒落在了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将他的轮廓照的清晰可见。
  
  “贫道此生,但欲成一事耳。”
  
  姚若虚闻言,亦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那张脸,大半隐没在了廊柱投下的阴影之中,晦暗不明。
  
  “成,吾悦也;没,吾宁也。”
  
  一明一暗,一光一影,四目相望。
  
  合着这货,这货就是个乐子人?
  
  不为权,不为钱,不为名,就只是觉得辅佐一个人夺取天下,这件事本身很好玩而已?
  
  成了,他乐得高兴。
  
  不成,他也无所谓。
  
  主打一个随性。
  
  张澈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自己从前打游戏也遇见过这种人,玩游戏不图输赢,就图个过程好玩。
  
  就是有点恶心队友。
  
  可这牛鼻子玩的是真人版逐鹿天下啊!
  
  这种心态,也他娘的算是一种境界了。
  
  姚若虚见张澈沉默不语,语气忽地一转,又问道:“大帅,贫道倒有一问。”
  
  “而今,大梁虽下。”
  
  “可这大晟的江山,却不仅仅有这一座城池。”
  
  “四方勤王之师,不出月余,必会云集于大梁城下。”
  
  “尤其是秦陇各路的西军,常年与北凉鏖战,其战力之强,比起那三镇雄兵,亦是不遑多让!”
  
  “倘若西军主力真来驰援大梁!”
  
  “届时,大帅又当如何?”
  
  张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反问道:“先生有何高见?”
  
  姚若虚双眸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微微勾起。
  
  随后,朝着张澈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也简单,大帅若只求富贵,大可不必管这些。”
  
  “眼下大梁就在脚下,内库与府库里的金银和粮仓里的粮食,取之不尽。”
  
  “大帅大可在城中尽情收拢财货,而后带着三镇的儿郎们回河北去便是了!”
  
  “待回了河北,以北虏相挟,与朝廷议和,便可名正言顺做那河北之主,割据一方!”
  
  他瞪大了双眼,盯着张澈:
  
  “那河北之地虽不及大梁这般繁华锦绣,可胜在山高皇帝远,天高任鸟飞。”
  
  “届时关起门来,在那一方天地里享受一世荣华富贵,也未尝不可啊!”
  
  “又何必非要在大梁,惹得一身腥臊,与天下英雄为敌呢?”
  
  “呵呵...”
  
  张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轻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将眼睛从姚若虚身上挪开了。
  
  随后,抬眼望向了头顶。
  
  那初升的太阳,已然高悬,光芒万丈,普照大地。
  
  “今天下之事,在我!”
  
  “天子、诸公,皆为我所制!”
  
  “如今天下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张某!”
  
  “张某若只捡些财货便缩回河北,苟且偷安,仅安为一富家翁,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张澈说完,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来一句话,旋即又缓缓道出:
  
  “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邪!”
  
  这话是桓温说的,虽然这位大司马到最后也没有践行这一句话。
  
  但,即便如此,纵观史书又有多少人能够与之并肩?
  
  而张澈不觉得桓大司马一辈子没做成的事,他就做不成。
  
  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张澈就没打算回头过!
  
  姚若虚听完,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然后...
  
  “哈哈哈!”
  
  一声大啸从姚若虚口中爆发了出来。
  
  此刻的他毫无文人雅士的风度,也丢掉了平日里那一副云淡风轻、高深莫测的姿态。
  
  畅快的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甚至惊得李铁牛、柳琮、赵存忠,以及那些士卒,都纷纷好奇的张望了过来。
  
  姚若虚笑了很久。
  
  等那笑声渐渐收住,他突然整了整衣冠,猛地后退一步。
  
  然后朝着张澈伏地大拜!
  
  “明公在上!”他的声音轻颤:“若虚漂泊半生,所求者,不过一可侍之主。”
  
  “遍观天下人物,或勇而无谋,或有谋而无断,或有断而无气!”
  
  “唯明公一人,可称英雄!”
  
  “今日得遇,若虚此生...足矣!”
  
  张澈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姚若虚。
  
  先是一愣,随后他连忙弯下腰去,伸出双手,将其托起。
  
  “先生,快快请起!”
  
  姚若虚也不喜欢客套,当即便站了起来。
  
  随后,他看着张澈,眼中满是欣喜。
  
  此刻,他是真心地服了。
  
  认为张澈是一个可以辅佐的明主。
  
  他漂泊了这么多年,见过了许多人。
  
  张澈还是第一个敢把“遗臭万年”这种话挂在嘴边的人。
  
  当然,让姚若虚下定决心的,肯定不会仅仅是他的这一句豪言壮语。
  
  最主要的还是张澈昨夜至今的表现,让他觉得张澈能够成大事儿。
  
  在姚若虚看来,张澈确确实实就是一位雄主。
  
  姚若虚站起来之后,也不再多客套,二人继续缓步走在御道上。
  
  姚若虚一边走,一边开门见山问道:“明公欲立先帝之子为皇太子,是想行废立之举,而后挟天子以令天下不臣?”
  
  张澈没有犹豫,点头道:“我等在庙堂之上,无人。”
  
  “在地方各路各州,亦无根基。”
  
  “若不挟天子,何以令天下服?”
  
  “嗯。”姚若虚微微颔首,“明公所想,与贫道不谋而合。”
  
  “这大晟江山本就风雨飘摇,经此变故,天下必乱。”
  
  他脚步未停,语气深沉:“地方上的州县官员,见大梁失陷,天子被困,必定人心惶惶。”
  
  “他们大部分都会关门自守,以静观其变!”
  
  “而那些野心之辈,则恐会趁机招兵买马,跨州连郡,割据一方。”
  
  “至于西军...”他顿了顿,冷哼了一声:“也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将门世家各自为政,朝廷约束一断,他们必定会各立山头,以割据秦陇。”
  
  “届时,光是这些将门火并,就够他们自己打上好几年的。”
  
  “所以...”姚若虚收了脚步,转头对着张澈郑重道:“此时称帝,弊远大于利。”
  
  “明公在庙堂无威望,在地方无根基,若贸然登基,便是将自己置于天下公敌的位置上。”
  
  “天下人就等于有了一个靶子,就连西军各派系,恐也会暂时放下恩怨,一致向东。”
  
  “届时,我等便是以三镇这数万之兵,对抗整个天下。”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败退河北,继续缩着当三镇的看门犬。”
  
  “总之,得不偿失!”
  
  “以摄政之名,行天子之实,此乃眼下唯一的正确抉择!”
  
  张澈点了点头,对这番剖析十分认可。
  
  这个姚若虚作为土著,还是比他更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局,看的也更加透彻些。
  
  “不过,明公...”姚若虚话锋一转,“地方上的事,咱们暂时还不需要太过操心。”
  
  “西军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大梁城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庙堂之上。”
  
  “庙堂上这些人,明公暂时不能随意屠戮。”
  
  张澈“噢”了一声,便没有再接话。
  
  姚若虚接着道:“这些人,个个门生故吏遍天下。”
  
  “且不说他们有多少故旧在地方上做官,光是他们在士林中的名望,就足以左右天下士子的舆论。”
  
  “大晟自开国以来,便以文治国,士大夫的笔杆子,比刀把子更让人头疼。”
  
  “杀一个人容易,可杀完之后,全天下的士子都会指着明公骂。”
  
  “届时,明公便是想招揽几个能写漂亮公文的人都难。”
  
  “更何况...”他语气无奈,“这些人里头,有不少还是如今的文华泰斗。”
  
  “大晟文教昌盛,自仁宗朝以降,儒学渐兴,各派学派林立,有以‘理’为本的,有以‘气’为宗的,有讲‘心性’的,有论‘事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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