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伶牙俐齿,不愧是商人 (第2/2页)
沈玉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见招拆招。
“大人,沈家做贡品做了三百年,从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是只管做胭脂,不管宫里的事,贡品送到贡院就交割了,宫里有哪些人经手,民女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
韩端身体微微前倾,没有追问。
前世她就是被这种沉默逼得心慌意乱,自己主动开口去补,越补越露怯。
韩端把笔搁下,又不咸不淡地问道:“沈玉瑛,你一直说你不知情,但你的学徒阿旺在苏州府衙大堂上当堂指认,说反诗是你亲手塞进夹层的,你怎么解释?”
“大人,阿旺是在被打了十几板子之后才改口的,板子底下招出来的话,能当真吗?更何况阿旺当天夜里就死在了牢里,死无对证,他临死前对民女说——他说他不是人,他娘说要讲良心,他对不起民女。”
韩端向后一靠,冷冷地看了沈承运一眼。
“沈承运,你在沈家是什么身份?”
“义子。”
“你本家在哪里?”
“应天府。”
韩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应天府?你一个应天府人,怎么跑到苏州沈家当了义子?”
沈玉瑛心头紧绷,哪怕是沈承运说漏了嘴。
“幼时家贫,母亲带着我流落苏州,是沈家收留了我们母子。”
“你母亲呢?”
“病逝了。”
“什么时候病逝的?”
“建文元年。”
韩端在供纸上记了几笔,突然又开口问道
“你母亲生前,在应天府是做什么的?”
沈承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沈玉瑛用余光看着他,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浆洗缝补,给大户人家做些针线活。”
“哪家大户?”
“记不清了,那时候还小。”
漫长的沉默在蔓延,沈玉瑛的心头却犹如擂鼓一般,沈承运回答的很好,天衣无缝。
但她总觉得韩端似乎有一些别的想法。
“哦哦,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玉瑛稳稳当当地说了最后一段话:“大人,民女还有一句话,民女是沈家的当家人,贡品出了问题,民女责无旁贷,但民女想问大人一句——沈家做贡品做了三百年,世世代代奉公守法,民女若真想谋反,为何要用贡品藏反诗这种法子?
她一口气说完:“贡品送进宫里,层层勘验,夹层里的东西一查就能查出来。民女这样做,等于把自己的脑袋往刀刃上撞,对沈家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将一家老小全部置于死地。如此蠢笨之事,大人觉得一个做了三百年生意的商家会做得出来吗?”
韩端淡淡一笑,轻蔑地扫了沈玉瑛一眼。
“伶牙俐齿,不愧是商人。”
“商人”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慢。
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在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掌刑狱面前,一个商贾之女跪在堂下,说再多道理也不过是“伶牙俐齿”。
沈玉瑛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祖父也听出来了,她看见祖父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沈承运的嘴角也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