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黛惊悟身世秘,绞尽脑汁自保命 (第2/2页)
他早死在了分别的那一年。所以,将她拒之门外的,不认她的,从来都不是真的董夏清垣。
原来,他早就死了。原来,他没有食言,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董夏氏定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为了保全全族,才想出了这个李代桃僵的法子。她忽然明白了,之前她交还独山玉,却又莫名被抓去逼问玉的来历,定然是因为她们害怕自己曾见过真正的董夏清垣,认出眼前人的假身份,导致事情败露。幸好自己机灵,只说是捡的,没有暴露自己见过幼年董夏清垣的事实。
这一刻,初黛内心满是五味陈杂,既痛心惋惜,又暗含庆幸,心中怅然若失,又好似卸下了一块巨石。
“阿黛你怎么了?阿黛说话啊!你要是不想看见他我让哥哥立刻把他扔出去?你别吓我啊阿黛!”裳霓见她出神了半晌,怎么喊都没反应,一时急得口不择言。
初黛渐渐从思绪中抽离,醒过神来,却正好对上台阶下董夏清垣的那双暗含探究的眼睛。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抱了抱急得心慌的裳霓,“裳霓,既然那些不速之客都解决了,咱们是不是该回院子去拆礼物了?”
都解决了?裳霓回头剜了董夏清垣一眼,又有些不安,“阿黛……”
初黛看也没看旁人一眼,便拉着她往里走,自顾自说着,“往年你最喜欢在宴席开始前便将贺礼全拆了,今日已耽误了这许久,咱们再不去,只怕席开前就拆不完了。”
时狐长霖望着她俩就这样走了,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董夏清垣,也很是费解。他知道妹妹向来不喜欢董夏清垣,只是一直不知道是为何。且往日圣宫宫宴上这董夏三世子难得出席一回,妹妹与他撞见,对他也是冷嘲热讽,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她们俩既然这么不对付,今日他又为何破天荒地会来参加妹妹的生辰宴?
“清垣世子究竟与我妹妹有什么过节?”
董夏清垣一脸无辜茫然,无奈坦言,“垣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何时得罪过裳霓世子。”
时狐长霖拧着眉,万分不想让他进去。就方才裳霓那反应,他也知道自己妹妹有多不待见这个董夏三世子了。不过方才听她所说的几句话,此事好像与初黛也有关系。可是这俩主人公场子闹了一半,又撂挑子走人了,这可叫他如何是好?
若是放他进去,回头裳霓不高兴了,头疼的还是他。若是不让他进去,那岂不是公然打董夏氏的脸?
他这边还在纠结琢磨着,董夏清垣的轮椅却已进了时狐府的大门,“听说时狐府内园林风光也是一绝,长霖兄可愿为我引路?”
长霖想得头疼,决意不搀和她们之间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唤来一名小厮,“今日府上宾客众多,长霖分身乏术,还是由他陪着清垣世子逛逛吧。”
眼瞧着时狐长霖如此不给董夏清垣面子,说完便甩手走人了,止风又按捺不住跟了上前,低声道,“闻玉接到槑医官会在府外接应,约定晚些时候以虹现为号。可是主子,她们这一个二个的,怎么都跟您有仇似的?如此,您今日还……”
董夏清垣客气地打发走了那名小厮,才道,“虽然我也不知为何每次时狐裳霓见到我都如此仇视,但就今日来说,她越讨厌我,就越有利于我们的计划,不是么。”
“主子,芫茜女君真的值得您如此做吗?”止风一开始以为主子将计划提前,是因为昨夜从绒晞大闹了一场,看破了主子的伪装,可后来仔细一想,从绒晞分明无意与主子为敌,主子此举,定然还是为了危在旦夕的董夏芫茜!
董夏清垣皱了皱眉,又想起这几日的梦,梦里那个小女孩追着他跑,跌跌撞撞,却忽然消失在迷雾里,只余下声声呼救,将他一次一次惊醒。他按了按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他明明从来没有一个妹妹。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虚幻无籍的梦,不仅时常将他夜里惊醒,还总是影响他现实中的决断。
董夏芫茜的确要救,但自己决定计划提前,也只是顺势而为而已。
“我不知道梦里的人是否真实存在,但我希望她有危险时,也会有人像我保护芫茜阿姐一样,护她周全。”最起码,在我确认她是否真的存在之前,在我真真切切找到她之前,希望有人护她一命尚存。
止风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定是芫茜女君给主子下了什么迷魂药了。
另一边,时狐裳霓还是担心初黛,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清河瑰纹嗖的一下就隐去了痕迹,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将它脱下。那个病痨瘸子也不知道又打什么算盘,我跟他从来没有交情,他竟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今日又不请自来,真是……”
初黛忽的停下脚步,笑得彷佛看淡了红尘,“我真的没有生气。他要送礼,你就大大方方收下。如此贵重的法器,自己花钱买那得多心疼?现下有白送的,不要才是傻子。”
“可是,他当年那样欺骗你的感情!”裳霓说到这个又激动起来,“天煞的白眼狼一个!要不是你及时发现他服了毒,又用自己的血救他,他早化作一堆白骨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你放了那么多血,自己还没痊愈呢,还日日跑去茯苓府开导他,鼓励他活下去。可是他呢,还答应帮你找寻修复灵根之法呢!结果一活过来,就立马关闭了董夏府大门,连见你一面都不敢了!”
初黛见她如此义愤填膺,又因为自己仇视了董夏清垣多年,便一时犹豫,要不要将自己怀疑的事情告诉她。可又一想,董夏氏不顾混淆世家血脉也要偷天换日,其中定然更有着错综复杂的厉害关系,说不定还牵扯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算计。裳霓心性单纯,藏不住事,若是让她知道了,只怕会给她带去麻烦。
于是她继续笑着,“算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咱们别计较了。他那样的小人,我们以后莫要与他再有来往就是了。”
裳霓狐疑地打量着她,见她神情中的释然不似强撑,才稍稍宽心,又道,“可今日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可没邀请他。若非顾着世家交情,董夏府的请柬原也不必送。便是送了,我也命人特意加了董夏大世子的名讳。他如今不请自来,只怕也是因着哥哥的加封,过来示好的!亏他也是世家子弟,品性才能风骨,真是无一不缺!”
初黛偏头想了想,微微笑了,“好在他皮相独特,一眼望去,还是很像世家血脉的。”
“我看他全身上下,也就相貌这一点配得上世家身份了。”裳霓说着说着忽然愣住,震惊地看向初黛,好一会才感叹出声,“先前你无论怎么说,我都尚存一丝怀疑。如今见你竟能主动拿他开起玩笑来,我才相信你是真正已经释怀了。”
两人又边说边笑,闹了一会,正要回浅棠院时,前院又派了人来请时狐裳霓。原来是天玑城外祖一家到了,请裳霓过去见一见。裳霓旁的客人可以不去陪,自己的外祖家自然是不好推脱的,便只好临时遣了一旁侍花的侍卫陪护初黛回浅棠院。
只未料到,裳霓一走,初黛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风吹过满池碧荷,涟漪泛起,一方苏香。
眼熟的龙骨伞映入眼帘,轮子滚动的细微声响,将那张她刚刚夸过独特的脸带到眼前。
“天雪女君,别来无恙啊。”
此时微风轻扬,初黛站在一处假山荫处,另一侧是一池莲塘。她本欲转身就走,可却立即感应到身后另有一人守住了去路,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初黛没有答话,可对方也不再继续开口。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无声对峙。那侍花的小侍卫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但也知道对方是在为难天雪初黛。天雪初黛虽然是世家里的废物,但是是自家世子的眼中宝,而且眼下是在时狐府,在她的陪同下,若是让天雪初黛被旁人欺负了去,自己的日子只怕活到头了。想到这,她忙寻了个借口告退,往先前时狐裳霓离开的方向赶去。
而止风,也没有拦她。
良久,初黛终是站得腿有些酸了。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要直面越过他去,她可没功夫跟他在这里玩无聊的木头人游戏。
可谁知,就在初黛经过他身边之时,董夏清垣忽然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天雪女君,怎么说咱们也算是旧相识了,怎么再次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天雪初黛兀自笑出了声,将他的手甩开,顺势抱胸依在身后的围栏上,“三世子不请自来,又是打算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呢?”
董夏清垣长眸微动,眼神冷了几分,“天雪女君上回无端毁我印信,伤我体肤,难道不打算给一个交代么?”
初黛望了望远处朝这边张望的止风,眼神飘到了天上去,更发肆无忌惮,“那三世子上回无故绑我回私庄,欲行不轨之事,又打算如何给我补偿?”
她轻笑两声,倏地靠近了他几分,贴近他的耳侧,“三世子,你我本无交集,只要你不犯我,我定不会碍你。先前两次,皆是机缘巧合之下的误会,小女子从无什么大志向,只想好好活着,极力避祸。若世子首肯,从此,我们便进水不犯河水,只当从未见过,可好?”
董夏清垣冷眼看着她,忽然往后靠了靠,笑了,“有没有交集,你说了可不算。”
他状似无意地轻抬起自己的左手,左右端详,“传闻天雪女君灵根半废,绝无修习灵力之可能,旁人只道你是人人可欺的孤弱之女,却不知你机敏善遁的另一面,真是可惜。如此聪慧的人,想必定然不甘于在生命的最后岁月里,忙于家宅育嗣之事吧?”
“你什么意思?”
“瞧你的反应,想来是还不知殿下已亲自安排为你选亲之事了。你身为天雪氏如今唯一的传承人,却身无灵力,难以活过二十。殿下能耐着性子等你到如今才督促此事,已算是很给天雪氏脸面了。可是,余下不到三年的时间,想要成功诞育出天雪氏后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要除去前期擢选佳婿耽搁的功夫?殿下怕也早想到这一点,今早便降旨至董夏府,命我大哥启用神子专属的飞行法器云龙舟,速往各地将参选贵子接入京都。”
初黛闻言,心渐渐往下沉,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踉跄退了两步,手下意识地撑在了身后的栏杆上,面上仍强装着镇定,“你究竟想怎么样?”
董夏清垣本来以为如此拿捏住她,心中自会畅快,可这会见她强装坚强,心里不知为何却更不适了。他紧紧握住了扶手,也软了软语气,“先将我东西还来。”
东西?什么东西?她何曾拿过他什么……额,难道是说那枚储物戒?
她先前只是急于需要一件储物器而已,后来见那储物戒内珠宝无数,金山叠嶂,自己也是吓了一大跳。那戒内如此财富,她定然是不能据为己有的,自然要归还,只是,那储物戒如今也不在自己手里。
初黛蹙起眉峰,抿了抿唇,“那储物戒暂且寄放在我朋友身上,他如今不在京都,等他回来,我定差人第一时间送回府上。”
董夏清垣见她神色清澈不似说谎,遂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理着衣袖,“我素有洁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沾手。”
天雪初黛咬了咬牙,“我会清洗干净,亲自送到贵府上。”
“无妨,此事暂且不提。”董夏清垣靠近了几分,又道,“那么现在,我们是否可以好好谈谈了?”
“三世子究竟还想谈什么?”
“谈合作。”
他手指轻点在座椅扶手上,顷刻间开启了一道隔绝法阵,将两人的对话隔绝在狭小的空间内,继而又道,“你既已知道了我的秘密,那么,必然要和我待在同一条船上,我才放心,不是么?而作为盟友的诚意,我会让各城参选的所有贵子,短期内一个都入不了京。”
秘密?
初黛的心猛地颤了颤,他指的是身份的事情么?他难道猜到自己对他用过验息法了??糟糕,她当时就应该将碎裂的独山玉收好一起带走才是。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也知道验息法,她怎么会这么大意?!
可是,混淆世族血脉是欺圣的大罪,若是被揭发,董夏氏恐怕举族都要被牵连问罪。这可不是一条命两条命就能抵的罪。如此要命的大事被她窥探了,他的第一选择竟是要与她合作,而不是灭口?虽说她也算是世家中人,但是她是个废柴啊,一无灵力反抗,二无威望影响,三,只要她们不是蠢到亮明身份亲自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就没有任何人会追究此事,寻上董夏氏的晦气。当然,神子失去了天雪氏一脉传承,定会勃然大怒,可是天雪一族只要还有人在,这传承嘛,就总会有办法的。
综上,要灭她,那还不比踩死一只蚂蚁更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