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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黛之死引波澜,清垣恍知心中意

  初黛之死引波澜,清垣恍知心中意 (第2/2页)
  
  西旻挠了挠头,暗道,他受命监视天雪初黛,只是将她的一言一行回禀给主子,应该不算是伤害吧?如此想着,他还是壮着胆子跟了上去,只稍微地留了一段距离,方便随时撤离逃命。
  
  雪仑回了府,便一路往祖祠赶去。他刚护送完家主进宫,又受家主命,在天雪初黛思过结束后,接她出祖祠,亲自送去郡主府安置。只他刚走到长白杉木底下,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皱着眉抬起头来,望向数丈高藤的顶端,那上面,似乎好像没有人的气息了。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以影术转瞬身移至了祖祠内,以确保她是否真的已经离开。祖祠正堂中,空无一人,难道,她又趁他未至,提前溜了?雪仑暗自叹气,却在目光触及到地上的斑斑血迹之时,猛地窒住了呼吸。这是谁的血?!
  
  一股不安的寒意自他脚底钻入,直冲肺腑,冷得他心脏差点骤停。慌乱之下,他急急退出祖祠,正要赶入宫中禀报家主,却在琼林外撞见了惊慌失措的田府官。
  
  田府官瞧见他就如看到了救星一样,扑上来抱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快,快,快去禀报家主,夫人,夫人殁了……”
  
  雪仑闻言,如遭雷霆击身,僵硬在原地,迟迟未动。家主夫人殁了??不知为何,他莫名地立即想到了祖祠里地上的那些血迹,这其中,定有关联。只是,他眼下什么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 便是第一时间请家主回府,主持大事。
  
  想到这里,他正要闪身赶去圣宫,却被突然冲出来的西旻拦了一把,“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如此惊慌?”
  
  原来,他前头跟着雪仑进了府,便想着先去祖祠外守株待兔一会,觉着到了这天色,天雪初黛也应该出来了。岂知,他前面的雪仑也是一路直往祖祠去,他便一直远远跟在后面,没有离开,直到他亲眼看见雪仑用特制的天雪银令进了琼林,才知道雪仑也是来寻天雪初黛的。只是,没过一会,他便瞧见只有雪仑一脸慌乱得出来,却没有天雪初黛的身影,这便慌了神,难道天雪初黛昨晚不在祖祠里,那他这一晚上守了个啥?
  
  可雪仑这会哪里还有空理他,只沉着脸推开他,便立即闪身离去。而西旻一个不防,被他退倒在地,摔在地上的那一瞬,也同样消失了身影。田府官纳闷地揉了揉眼睛,待见眼前确实都没有了人影,这才又匆忙赶回家主院去安抚众人情绪,在家主回来之前稳住大局。
  
  而在田府官离开后,西旻又再次现身于琼林之外,只手里多了一块天雪银令。他昨夜确定天雪初黛进了天雪府,且这一夜都没有人出来,所以,他很确定,天雪初黛一定就在祖祠里。至于方才一向冷淡的雪仑为什么那么慌乱,他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等他闯进了天雪祖祠,看到了地上那斑痕的血迹时,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这是发生了什么??!猛然之间,他想到了不久之前,那两个扛着草席要出城抛尸的小厮!这,这不可能吧?!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雪仑那副表情了,因为此刻,他也同样慌得手脚都乱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立即闪身离了天雪府,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城外乱葬岗赶去……
  
  日升日落,平凡的一日又再一次飞速掠过,转瞬间,便又到了夜里。暮色深沉,浓郁的仿佛醇厚的酒香,熏得半座城都醉得静悄悄的。而这时,天边似乎有一道气流破开浓稠黑色往紫泉大道而去,落在大街的尽头处。西旻苦着一张脸,站在董夏府的大门,迟迟没有动作。
  
  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往城外赶了,可是,他居然还是迟了一步。他赶到的时候,乱葬岗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地孤坟,和地上杂乱的几张破草席。此种情形,要么是那两个人偷懒,根本没把尸体运到这里来,而是随便找个地方丢了,要么,就是尸体已经被那什么偷尸人给偷走了。
  
  可这样的结局,他要怎么进去跟主子交代?主子让他密切监视的人,结果现在死了,他还不知道怎么死的,更不晓得什么时候死的,最最关键的是,他还连尸体都没找到!
  
  而此刻,还不知道外面风云如何变换的人,正同与时狐裳霓一样处境,同样被禁足,同样彻夜难眠。
  
  董夏清垣静静立在祖祠静思殿正中央,一幅接一幅地端详着四面八方悬挂着的先祖画像,似乎想从中找出些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佐证。可惜,他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收获。
  
  此外,他已在此呆了一整日,可大哥却迟迟没有来审他,没有来听他的解释和交代,也不知是究竟为何。他原本,还准备了好长一段冠冕堂皇的说辞,来作为自己必要演这一场戏的正当理由。倒是有几位宗老,听闻他此次因祸得福,用了魂珠夏翠后恢复了健康的身体,还特意带了许多丹药来探望。还有二姐,她明知道自己的久病是假,恢复是戏,却仍派人送来了贺喜的名贵法器。
  
  提到二姐,他倒是想起来些以往不曾在意的瞬间。
  
  二姐对他,似乎与大哥对他有所不同。
  
  时过戌时三刻,闻玉才将晚膳送进来,董夏清垣没有回头,只道,“止风可来消息了?”
  
  闻玉一顿,才将食盒放下,声有些虚,“回主子,还没有。”
  
  董夏清垣的手落在画幕之上,停了一瞬,“那西旻呢。”
  
  闻玉将菜肴摆好,才道,“也还没,想来这才一日,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主子还是快些用膳吧,再大的事情,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合计啊。”
  
  董夏清垣走到近处,正要拿起银筷,却又忽然顿住,“回来了便出来,为何鬼鬼祟祟?”
  
  只见他话音落,西旻便现身于桌前,一脸的挫败之相。董夏清垣见状,心里登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神情也凝重起来,“究竟何事,速速禀来!”一旁的闻玉也少见西旻露出如此神情,紧张得将戮商剑抱紧了些。
  
  西旻刚跪下,语气壮烈得似死如归,“属下办事不力,有负主子所托,甘愿领罚!”
  
  董夏清垣惊得连银筷都掉落在地,伶仃哐当的声音清脆奏起,将这一室的寂静衬得越发死气。西旻是受自己密令前去监视天雪初黛,以防她将自己的身世秘密泄露出去,眼下他这般请罪,难道……
  
  “属下自昨夜追踪天雪初黛入天雪府,因其入祖祠而不出,只得夜守于府外。今晨,今晨,天雪府生乱,府中夫人无故身亡,祖祠中的天雪女君也,也不知所踪,只残存地上一片干涸血迹……属下,属下追寻天雪府下人踪迹,一路寻至乱葬岗,可,仍一无所获。”他战战兢兢地将这一日夜的成果汇报完,后背已是汗湿一片。
  
  “什么?!”
  
  竟然不是他身世泄露的事,可是,为何如此,为什么他心里反而更加沉闷,不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而像是复加了一座大山。若是她死了,秘密不就永远葬入了地下,他不是更加安稳无虞么?然而,此刻他的情绪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平静得有些可怖,“不就是一点血迹吗?为何追去乱葬岗查探?”
  
  西旻的头垂得越发低了,“因为,因为此前,天雪府中除天雪家主外无一人进出,唯有,唯有两个小厮抬了一袭裹死人的草席出府……所以,属下斗胆猜测,那位天雪女君大约是,不在了。”
  
  闻言,董夏清垣几乎是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毕现,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处中挤出,“胡说八道!”她那样机敏的性子,谁能要了她的命!
  
  西旻忙俯身贴地,不敢再抬头看主子的怒容。闻玉见状,感知出事情有些不妙。他只知道主子先前与那天雪女君有过两次短暂的交集,甚至在第二次霜涧受命刺杀她时,还为她专门策划了假死,以蒙骗大世子的耳目。虽说这其中是有着天雪氏族面子的原因,但他总莫名觉得,主子对这位天雪女君,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否则,以主子的谨慎机敏,智谋手段,何至于一连两次都栽在那个形如废物的天雪女君手里?若单以怜香惜玉而论,未免太过轻断。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亲自送出去的无忧花伎,也是天雪初黛所扮,否则他的猜测,大约会更加接近自家主子的心意。
  
  董夏清垣惊怒过后,面对一室的空旷,终是稍稍冷静了些。不会的,以她的狡猾手段和顽强心性,不会这样轻易就死了。更何况,她还有魂珠夏翠在手呢。是的!她身上还有魂珠夏翠!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好歹是轻飘飘地暂时降落在地面上。
  
  只是,万一她过于谨慎,在入天雪府之前,就将魂珠夏翠另存别地了……打住,董夏清垣不敢深想这种可能,只见他复又坐下,熟悉又陌生的心悸之感频如浪潮般汹涌而来,他猛地按住了心脏,眸中雷霆聚集,良久,才沉声开口,“再探天雪府!将这一夜一日的点点滴滴都给我查个明白,一处疏漏也不要放过。务必,给我把她找出来!”
  
  西旻猛地抬头,眼中俱是惊诧,他猜到了主子会因自己任务未半崩殂而发怒,却没有想到主子如此大怒的主要症结竟是那位天雪女君的生死。“回主子,天雪府有第一影卫雪仑戍守,属下,属下一踏入其领地,便会被察觉。若要暗查天雪府内细况,只怕唯有启动埋在世家府邸里的暗棋……”
  
  “那就去启用!”
  
  此话一出,就连闻玉也彻底不淡定了。
  
  京中八大世家表面亲如手足,暗里也是各有龃龉,互有争利,是以,往对方府里安插暗棋培养间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争斗归争斗,算计归算计,不到万不得已,大家都不会撕破脸皮。就像这一次时狐氏生辰宴风波一事,那些个家主未必看不出这件事的蹊跷之处,但有的作壁上观只管看戏,有的自诩判官出言促成,也有的心知身已入彀,只得配合圆场,好叫这场戏唱得下去。
  
  时狐氏在这件事情上卖了董夏氏这么大一个好,将来,自然找机会在其他地方讨回来便是。各家大族便是这样一来一往,心照不宣,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可这一次,天雪府发生了家主夫人与唯一嫡系离奇身亡这样的惊天秘事,其中暗龃自然不可轻易为外人所语。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时候,董夏清垣还想动用天雪府里的暗棋将人家的隐秘家事查个底儿掉,只怕会触及天雪家主的底线,彻底激怒天雪氏一族。
  
  这要是被大世子知道了,又不晓得要发多大的怒。自家主子这是招惹完了时狐氏,又开始得罪天雪氏,这京中的八大世家,主子难道要开罪个遍吗?
  
  西旻接过沉甸甸的金令,又见主子扔过来一枚闪闪发亮的浑黑珠子,忙双手接住,却狐疑道,“影鲛珠?!”主子这是不信任他了?要他用影鲛珠记录下查探的全过程??
  
  “这是息仪神珠,可集天地万灵之生气,复现十二时辰内的事发景象。你用此神器再进一次天雪府祖祠,我要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董夏清垣眉眼冷淡,只一双眼中积蓄着无尽的雷暴。
  
  此物乃是从绒晞离京前一刻差人交到他手里的信物,以此物为凭证,董夏清垣可差使他为其办两件事,将来践诺,再将此物原样奉还。从绒晞此人,虽言行举止不够庄重,但人品操行却还过得去,既重信义,也够磊落。
  
  西旻领命而去,而闻玉心里却开始担忧起来,眼下那天雪女君还不知是死是活,主子已不惜开罪天雪氏,若那位真的被害,主子又会如何?
  
  这一问,就连董夏清垣自己也不知答案。
  
  待西旻与闻玉都退下,他也再没有什么食欲,只径自走到了窗边,望着天上的弦月,久久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的心迟迟静不下来,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燥烦不安。他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结果,却又害怕西旻下一瞬就闪现身前,带来的却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噩耗。
  
  他明明是想找她算账的,她屡次三番得戏弄自己,像一只滑溜的泥鳅一样让他抓不住,又像一尾狡诈的狐狸一样让他摸不透,实在令人头疼。可偏偏这个令他如此头疼的人,却又奇异地牵动着他的心绪,让他既恨得咬牙切齿又忍不住思念,既想亲近又忍不住捉弄……即便她知道了自己的惊天身世,手里还捏着自己的命脉把柄,随时可能会置他于死地,他也似乎,一点儿也舍不得她出事。
  
  董夏清垣负手身后,慢慢阖上了眼,天雪初黛,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否则,他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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