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葬局启新棋 (第2/2页)
榻上静静躺着一道清瘦身影,正是方才被厚葬入土、举世皆以为殒命的褚墨卿。
待看清来人,他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几日隔着一丘空棺遥遥相望,现下终于得以安稳相见。
他的目光细细落在她脸上,声音低哑虚弱,带着浓浓的疼惜:“眼睛怎么这么红?”
不过短短五日,她清瘦得脱了形,眼底藏着未褪的红痕,是日日强压泪水、彻夜未眠熬出来的疲惫。
他知晓那场盛大葬礼,她要瞒尽天下人,瞒尽楚烆的眼线,所有孤勇、所有煎熬,皆是她一人默默扛下。
唐槿颜站在榻前,紧绷了数日的心弦骤然松垮。
人前她是恪守礼制、悲恸隐忍的昭瑗公主,纵丧夫肝肠寸断亦不肯落一滴失态泪,可在他面前,所有坚硬的伪装轰然碎裂。
“没事,就是终于……不用再演了。”
褚墨卿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抬起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睑,嗓音低哑温柔:“辛苦你了,颜儿。”
唐槿颜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俯身,避开他肩头的重伤,轻轻偎进他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卸下所有防备的软意:“不辛苦。只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这场荒唐棋局,能尽快过去。”
她静静靠着他,听着他平稳微弱的心跳,连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轻轻落定。
褚墨卿抬手,缓慢环住她的后背,幽暗灯火映着他深邃的眉眼,眼底掠过一抹清明深思:“现在他大概已经确信我身亡了,下一步应该就是和大曜重谈议和之事了。”
“此前所有议和条款,城池、纳贡种种退让,说到底都是为了换回我这一个既定条件。如今我这人,在世人眼中已然身死消亡,这唯一的牵制筹码作废,他再无需伪装遮掩。”
“他藏在议和背后的真实意图,终于该彻底露出来了。”
怀中人闻言,肩头轻轻一沉,在他微凉的衣襟间轻轻叹了一口气。
“纵掌万里河山,可血脉牵绊在前,也不该凉薄舍弃血脉情分。”
褚墨卿背脊微僵,沉默良久,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嗓音低而沉,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与苍凉:“其实母亲早就清楚楚烆不是真心待她,当年她常看着那玉佩叹息,煮着瀚朔故土常喝的茶饮,自己却一口不碰,她心里定是早就看透了所有虚情假意,只是身不由己,隐忍半生。”
唐槿颜自他怀中缓缓抬首,眸中尚凝着几分怅惘。
褚墨卿目光落在幽暗灯影里,语声淡淡漫出:“楚烆在尚未登临帝位之时,除却正室,身边纳下的姬妾更是数不胜数。我母亲不过是他逃难流落大曜时偶遇的孤女,一时动心相伴罢了。待到谋权夺位、江山在前,他眼里便只剩权柄霸业,哪里还分得心思惦记跟着他来大曜的旧部,更遑论被弃在宁隅村的我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