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家人 (第2/2页)
周晚穗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子,让他把蛋全吃了不许剩。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周三顺把犁从牛身上卸下来,说今天差不多了明天再来,牵着牛先回去了。
周小禾拎着空水壶和干粮口袋也跟在后头,临走时回头看了姐姐一眼。
周晚穗说你先回去帮王婶喂猪,她还要再清几棵灌木。
坡上只剩周晚穗和周小树两个人。
周小树还在清剩下的灌木,动作比上午慢了不少,但一下没停。
“小树。”
周小树直起腰。
“你继父那边,以后还回去不。”
“不回。”周小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犹豫,“死也不回。”
“行。”
周晚穗弯腰攥住一棵最大的老灌木,连根拔起来。
周小树在旁边默默看着,说他以后天天来开荒,把这片地全开出来,说完又加了一句他不光能开荒,他还会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小时候姐还带他去摸过螃蟹。
周晚穗把手里那棵灌木扔到坡脚。
“记得。你摸螃蟹掉河里,是我把你捞上来的。”
周小树挠了挠后脑勺。
太阳落到山后头的时候,姐弟俩收了工。往家走的路上,周小树走在周晚穗旁边,个头比她高了小半个头,肩膀宽宽的,步子迈得大。
远远看去倒像个大人了。
周晚穗看了一眼他手掌上那些刺扎的血印子。
“回去让王婶给你挑一下手上的刺。”
“不疼。”
“不疼也得挑。”
周小树没再吭声,但他把手掌在裤子上又蹭了蹭。
到家之后,王婶端着针线盒过来,把周小树按在院里凳子上,一根一根给他挑刺。
每挑一根就骂一句你这孩子不知道疼,周小树咧着嘴笑,说婶子你手轻点。
周小苗在旁边举着油灯照着,老气横秋地说哥你怎么跟大青一样,大青上回滚酸枣刺也是扎了一屁股。
周小禾没说话,端了碗凉茶放在周小树手边。
吃过晚饭,周晚穗把周小树叫到灶房,让他从今天起跟着弟妹一起认字,把这事定下来。
周小树还没答话,周小禾先应了,说他来教。
周小苗从床上蹦下来,跑去把她的小账本和木炭笔拿出来,往周小树手里一塞,说明天先学写名字,她的账本上又多了一个人。
周小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来第一页歪歪扭扭记着一行字:
酸菜,十五根,五十文。
第二页记着丁伯二十个鸭蛋三文两个。
他看着那些字,手抖了一下。
“姐,我不会写字。”
“所以才学。咱们家的人都要认得字。”
周小树把账本合上,攥在手里。
这天晚上的油灯,比平时多亮了大半个时辰。
周小树坐在桌子边上,捏着那截木炭笔,照着周小禾写的字一个一个临。
他手太大,木炭笔捏在手里像捏根针,写出来的字又大又歪。
第一页写满了三个字,都是他的名字。
周小苗趴在桌对面,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她那串新编的草蚂蚱。
周晚穗坐在旁边,把明天要送醉仙楼的货又清点了一遍。
松花蛋六罐,咸鸭蛋三罐,酸菜两坛。
然后她拿起账本,在最后一行工工整整添了一笔。
四月十八。
周小树回来,家里四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