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回车 (第2/2页)
　　
　　苏晓棠没说话。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动了一下，攥紧了什么东西。
　　
　　炜杰站在旁边，看着白板上的那个"0"。
　　
　　八年前，父亲給炜杰说的。老李坐在废品收购站的门槛上，炜杰对他也说了那句话。
　　
　　今天，他把这句话带到了千度的公测现场。
　　
　　九点五十五分。
　　
　　所有人围在主机前面。显示器上，是千度的首页——一个简单的搜索框，下面一行小字：
　　
　　"千度一下，你就知道。"
　　
　　这是李彦强想出来的。炜杰一开始不同意，觉得太口语化。但李彦强坚持——"搜索就是口语化的动作，不需要高深。"
　　
　　最后炜杰妥协了。
　　
　　九点五十八分。
　　
　　李彦强站在键盘前面，双手悬在键盘上方。
　　
　　他转过头，看着炜杰。
　　
　　"一起？"
　　
　　炜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手指，同时放在键盘上。
　　
　　九点五十九分。
　　
　　办公室里的呼吸声都停了。十六个人，十六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光标。
　　
　　光标在搜索框里一闪一闪，像心跳。
　　
　　十点整。
　　
　　李彦强的手指按下了第一个键——
　　
　　w
　　
　　炜杰的手指按下了第二个键——
　　
　　w
　　
　　两个人交替输入，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在地址栏里敲出了千度的网址
　　
　　回车。
　　
　　页面刷新了。
　　
　　千度首页。
　　
　　正式上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何明第一个喊出来："上线了！"
　　
　　小陈把键盘往桌上一拍，跳起来。刘芳靠在墙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的习惯，紧张之后的放松。王志远抱着睡着的分词编辑老周，摇了他两下："醒醒！上线了！"
　　
　　老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啊？哦……上线了啊……"
　　
　　然后又趴回去睡了。
　　
　　办公室里笑声一片。
　　
　　炜杰站在显示器前面，看着屏幕上的千度首页。
　　
　　那么简单。一个搜索框，一个按钮，一行小字。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页面，背后是一百多万行代码，一百万个网页，十六个人三个月的心血。
　　
　　李彦强站在他旁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
　　
　　"第一步。"他说。
　　
　　"第一步。"炜杰重复。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然后同时伸出手，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李彦强说。
　　
　　"合作愉快。"炜杰说。
　　
　　十点三十分。
　　
　　监控屏幕上，第一条用户搜索记录出现了。
　　
　　IP地址：北京某高校。搜索关键词："期末考试答案。"
　　
　　何明笑了一下："第一个用户是个学生。"
　　
　　"正常。"刘芳说，"学生是互联网的第一批 ”。
　　
　　十一点，搜索量突破一百。
　　
　　十二点，突破五百。
　　
　　下午两点，突破两千。
　　
　　监控屏幕上的曲线像一根竹子，一节一节往上窜。
　　
　　苏晓棠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看着这群人忙前忙后。她不懂技术，不懂代码，不懂什么叫索引什么叫爬虫。但她看得懂那种光——每个人眼睛里都有。
　　
　　那种光，和炜杰在县城废品收购站的时候一样。那时候他眼睛里就有光。
　　
　　现在，他手里有一家公司，眼睛里的光还在。
　　
　　苏晓棠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顶针。银色的，边缘磨得发亮。她把这枚顶针放在手心里，攥紧。
　　
　　这是她十六岁学裁缝的时候，她娘给她的。十年来，她戴着这枚顶针，一针一线，做出了无数件衣服。
　　
　　今天，她把这枚顶针带来了。
　　
　　不是要给谁看。是要让自己记住——不管炜杰走多远，她的针还在，线还在，手艺还在。
　　
　　他是千度的合伙人。
　　
　　她是棠记的裁缝。
　　
　　各走各的路，但心在一起。
　　
　　下午三点，炜杰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他问。
　　
　　"看不懂。"苏晓棠说，"但觉得厉害。"
　　
　　"哪里厉害？"
　　
　　"你们十六个人，"苏晓棠说，"三个月，做出这么一个东西。我做一件大衣，也要三个月。"
　　
　　"不一样。"炜杰说。
　　
　　"哪里不一样？"
　　
　　"你做的大衣，一个人穿。"炜杰说，"我们的搜索引擎，全国的人都能用。"
　　
　　苏晓棠想了想。
　　
　　"那我做一件全国人都能穿的大衣？"
　　
　　炜杰笑了。
　　
　　"你做不了。"他说，"但你可以做一件全世界只有一件的大衣。"
　　
　　苏晓棠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炜杰说，"千度让一百万人搜到同一样东西。你让一个人拥有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东西。你的比我的难。"
　　
　　苏晓棠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顶针揣回口袋。
　　
　　"那我做一件给你穿。"她说。
　　
　　炜杰笑了："我等着。"
　　
　　他转身走回主机前。屏幕上，千度的搜索量刚刚跳过一个数字——
　　
　　10,000。
　　
　　上线第一天，一万次搜索。
　　
　　有人搜了"废品收购站"，有人搜了"紫铜多少钱一斤"，有人搜了"钉子扣子在哪儿买"。
　　
　　这些词，和八年前那条老街，隔着一千公里，在千度的服务器里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