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残火收兵,暗流藏锋 (第2/2页)
遍地断刃残甲、焦黑尸骸,血水汇成细小的洼流,枯草被血色浸透,死寂的战场只剩下残旗破布在风中摇曳,无声诉说着昼夜血战的惨烈。
黑风谷残破依旧,墙体裂痕遍布,墩台残缺坍塌,唯有这片土地,硬生生扛住了三万蛮军的狂潮。
三百残兵依旧伫立,无人欢呼,无人雀跃。
他们看着远去的蛮军,看着满地同袍尸骨,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彻骨的悲凉彻底覆盖。
周石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泥之中。
撑住了。
真的撑住了。
三千弟兄埋骨此地,换来了北疆一线生机,换来了援军站稳脚跟,换来了腹地千万百姓的喘息之机。
沈彻缓步走下残墙,踏过冰冷尸骸,眼底依旧没有半分喜色,只有沉沉的凝重。
他看得通透,这不是完胜,只是凶险的平局。
蛮族主力未损,只是粮草被毁、锋芒受挫。他们退守北疆北境,依山扎营,扼守要道,依旧死死锁死北疆门户,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更可怖的是,此战之后,蛮族彻底摸清了北疆虚实——朝堂反应迟缓、边防废弛、各营畏战怯敌,唯一能挡得住他们的,只有一座残破黑风谷、一个沈彻。
下一次南下,只会更狠、更稳、更无解。
而大朝的内部风波,才刚刚掀起巨浪。
北疆全线溃败、六营不战而逃、三千守军全军死战的消息,伴着战场急报,快马加急送入京师。
朝堂震动,百官哗然。
此前粉饰太平、隐匿军情的北疆官员,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追责、罢官、下狱、彻查的呼声席卷朝堂,往日安稳平和的议事大殿,沦为追责推诿的修罗场。
所有人都在忙着摘罪、忙着甩锅、忙着保全自身。
无人祭奠北疆亡魂,无人感念黑风谷死战之功。
有人妒功,有人构陷,有人欲将此战的惨烈,化作朝堂博弈的筹码。
有人上奏,言黑风谷逞强好战、激化蛮夷矛盾,致使兵灾蔓延;有人进言,称沈彻孤军冒进、擅启战端,方引来了联军围剿。
乱世从来如此,沙场将士以骨殉国,朝堂文臣以笔定罪。
边疆风雪未停,朝堂风雨已至。
周石跪在血泥之中,抬头望向沈彻,声音沙哑破碎:“哨官,我们守住了关,可往后……怕是更难了。”
沈彻抬眼,望向千里之外的京师方向,又转头看向北方蛰伏的蛮族大营,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刀柄。
前路两面皆敌。
外有虎狼窥关,内有鬼魅藏刀。
他低声开口,字字清冷,落地有声:
“无妨。”
“关外敌来,我便挡敌。”
“朝中风起,我便迎风。”
残阳再起,血色铺地。
黑风谷的血战落幕,真正的生死棋局,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