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纸谤书,风雪入京 (第2/2页)
四日后,传旨宦官抵达北疆荒原。
春日的北疆,依旧寒风凛冽,风沙漫天。锦衣宦官立于残破谷口,看着满地疮痍、遍地新坟,看着那群满身伤疤、面含风霜的守军,眼底无半分动容,只有朝堂官员固有的冷漠倨傲。
谷内将士听闻圣旨内容,瞬间全员死寂。
周石浑身气血翻涌,伤口剧痛不止,双目赤红,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咬牙低吼:“荒唐!”
“我等弟兄抛头颅、洒热血,死守孤城、以命护国,换来的就是擅启边衅、勘查罪责?”
“朝堂诸公,瞎了眼不成!”
一众幸存士卒纷纷目眦欲裂,连日血战的委屈、悲愤、不甘瞬间爆发,沙场不惧生死,却寒于庙堂凉薄。
人人浴血死守,换来的不是抚恤封赏,不是亡魂安息,而是主帅被召、功过倒置、蒙冤待罪。
军心,瞬间寒凉彻骨。
宦官面色不变,高声催促:“沈彻接旨,即刻整装束发,随咱家入京,不得延误!”
漫天风沙之中,沈彻缓步走出队列。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残破战衣,满身未愈伤疤,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底无怒无愤,无悲无怨,只剩一片沉静寒凉。
他望着千里京师的方向,听着耳边冰冷的圣旨,看着身旁一众弟兄悲愤通红的眼眸,缓缓单膝跪地,沉声接旨。
“臣,沈彻,接旨。”
声音平稳,不起波澜。
宦官见状,微微颔首,只当他是畏罪顺从,淡淡道:“沈哨官识时务,入京之后,好生认罪伏法,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沈彻抬头,目光清冷直视对方,字字清晰:
“我守国门,护疆土,卫万民,无罪可认。”
“入京可以,认罪,不可能。”
一句铿锵之言,压过漫天风沙,震得周遭寂静无声。
宦官脸色微变,欲要斥责,却对上少年眼底刺骨的冷冽,竟一时语塞。
周石快步上前,死死按住沈彻肩头,声音沙哑急切:“哨官!不能去!京师是陷阱!这一去,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去无回!”
一众士卒纷纷围拢上前,拦在谷口,无人愿意让他孤身赴险。
他们守得住关外三万铁骑,却挡不住朝中一纸谤书。
沈彻缓缓起身,抬手按住躁动的众人,目光扫过满谷伤痕累累的弟兄、扫过层层叠叠的将士荒坟、扫过北方蛰伏的蛮族敌营。
他轻声开口,字字落地有声:
“我不去,便是抗旨。”
“抗旨,则黑风谷全体残兵皆附逆名,庙堂追责之下,无人能活,这片刚守住的关隘,即刻崩塌。”
“我一人入京,可保边关安稳,可保弟兄无虞,可留北疆最后一线生机。”
风沙烈烈,吹动他染血的衣袍。
他无惧沙场死战,亦无惧朝堂刀笔。
沙场厮杀,是明刀明枪;朝堂博弈,是暗箭诛心。可他自尸山血海走来,早已无半分畏惧。
“待我去京师,辨是非,明功过。”
“若庙堂无公道,我便自争公道。”
“若朝堂无清白,我便亲手挣得清白。”
说完,他转身看向传旨宦官,语气冷硬:“走吧。”
当日午后,风沙漫天。
沈彻卸下随身长刀,交付周石手中,孤身一人,一袭战衣,随传旨队伍踏上入京之路。
身后,是浴血守住的北疆关隘,是三千埋骨的同袍,是不离不弃的残部弟兄。
身前,是波诡云谲的京师朝堂,是漫天构陷的谤言,是未知的生死棋局。
而无人知晓,北境蛮族高岗之上,主将望着沈彻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
汉人最擅长自毁长城。
北疆真正的破局之机,终于来了。
朝堂刀笔杀人,关外虎狼伺隙。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