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黜身入殿,直面千官 (第2/2页)
“若你当初弃关退让、隐忍避战,朝廷遣使安抚,未必不能再保北疆数年安宁!是你逞一时血性,坏了全盘布局!”
这番言论,便是朝堂主流的荒唐定论。
弃关可安,死战有罪。退让有功,守土有过。
沈彻闻言,骤然轻笑,笑意寒凉,带着沙场铁血的刺骨嘲讽。
“安抚?”
他抬眼,直视满堂高官,声声质问,响彻大殿:
“请问诸位大人,蛮族铁骑压境,屠戮村镇、劫掠百姓、剥皮残命,何以安抚?”
“六营兵马不战而逃,千里防线洞开,敌兵长驱直入,兵锋直指腹地,何以安抚?”
“敌欲占我疆土、杀我子民、破我国门,诸位大人端坐庙堂,张口议和、闭口隐忍,可曾问过北疆百姓愿不愿?可曾问过戍边将士敢不敢?”
一连三问,句句直击要害,逼得满堂文武一时语塞。
无人敢答,无人能答。
沈彻声调愈发冷硬,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末将驻守黑风谷,职责唯有一字——守!”
“敌来犯我疆土,我自当举刃迎敌;敌欲破我关隘,我自当以命死守!”
“三千弟兄,无援无粮、无诏无令,独挡三万蛮军,血战旬日、尸填沟壑,守住北疆最后一道门户,护住腹地千万生民!”
“若我等弃关退让,诸位大人今日坐享的京师安稳、朝堂太平,早已化为焦土狼烟!”
“死守护国,若为罪,敢问——天下何以为功?!”
最后一句,声如惊雷,震荡整座紫宸大殿。
满殿文武尽皆默然,无人再敢开口诘难。
那些准备好的谤言、罗织的罪名、冠冕的辞令,在少年一身血衣、句句真话面前,瞬间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良久,龙椅之上,帝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威严,打破死寂。
“依你所言,你无罪,那北疆惨败,何人之过?”
沈彻抬头,直视帝王,目光坦荡,无半分畏缩:
“兵败之过,不在死战守关之人,在畏战逃逸之将,在瞒报军情之官,在庙堂空谈、疏于边防之策!”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黑风谷一战,臣与三千弟兄,问心无愧,无愧于国,无愧于民!”
大殿沉寂无声,风声穿堂而过,微凉刺骨。
满堂锦衣权贵,面对一身血污的边关少年,竟生出无言的羞愧与窘迫。
可羞愧归羞愧,权衡依旧是权衡。
朝堂积弊、派系纠葛,从来不会因一人坦荡、一场辩驳,便轻易颠覆。
帝王凝视阶下少年许久,眼底深意难辨,缓缓落下定论:
“你有守关血战之功,亦有擅战启争之嫌。功过相抵,不予追责,不予封赏。”
“革去哨官之职,暂留京师,待勘后用。”
一句圣裁,冰冷依旧。
有功不赏,无罪贬官。
用其忠勇,又防其锋芒;免其罪责,又挫其锐气。
庙堂帝王心术,权衡算计,淋漓尽致。
此刻的沈彻,已然脱去所有职权,不再是黑风谷哨官,却也并非庶民布衣,只是大朝一名落职待勘、留京备用的戴罪武人。身在体制之内,无官无权、无依无靠,任凭朝堂拿捏。
沈彻闻言,神色未变,无悲无喜,只是淡淡俯首。
他早已知晓,朝堂从无公道,唯有实力。
今日当庭辩驳,不为求赏,不为脱罪,只为给三千埋骨北疆的弟兄,争一句清白,讨一分坦荡。
功过任由朝堂定,本心不负天下人。
只是无人知晓,殿外千里北疆,风声再起。
蛮族得知沈彻被罢、滞留京师,全境欢庆,厉兵秣马,再度整军南下。
无沈彻之守,无死士之防,空虚的北疆,已然门户大开。
新一轮兵灾,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