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一夜筑防,明暗双局 (第2/2页)
更让他震怒的是,那群手无寸铁的布衣百姓,竟敢持农具、扛斧镰,奔赴战场阻拦王师。
在他眼中,将士厮杀、两军对垒是天道常理,可庶民妄干兵事、全民死战,是最不可容忍的僭越与挑衅。
“一群农夫草民,也敢阻我大金铁骑?”
主将沉声低吼,语气满是暴戾,“明日破晓,全军压上,无需留手!将士、义民,尽数屠戮!墙倒谷破,鸡犬不留!”
帐下副将躬身请示:“将军,沈彻悍勇过人,军心、民心尽数归附,明日死战,恐难速胜。是否传信后方,调增援兵马合围黑风谷?”
“不必。”
主将抬手冷断,眸中寒光大盛,“本将无需援兵,今日之辱,本将要亲手洗刷。”
“他靠残兵、靠布衣撑住一日,明日本将就碾碎他所有依仗。残兵尽诛,义民尽灭,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尽数崩塌!”
“此战,不仅要破关,更要诛心!”
军令落定,杀机彻骨。
关外杀机暗藏,千里之外的京师朝堂,另一盘棋局亦在悄然运转。
紫宸殿侧阁,灯火彻夜不熄。
首辅张临渊端坐案前,手中握着千里传回的边关密报,字字句句,细细阅览。
密报清晰记载:沈彻孤身冲阵、逼退敌将,南疆义民自发赴援、死守黑风谷,两军对峙,战局僵持。
阁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得他儒雅面容忽明忽暗,看不清喜怒。
良久,他缓缓放下密报,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无尽冷意:“庶民干戈,布衣从军,此风绝不可长。”
身旁幕僚躬身低语:“首辅,沈彻声望日盛。沙场百战不败,如今又得南疆万民归心,若是此战全胜、守住北疆,日后边关军民尽数唯他马首是瞻,于朝堂制衡,绝非好事。”
张临渊指尖轻叩案几,节奏缓慢,心思深沉难测。
他从不否认沈彻的能力,甚至认可其守土之功。可在他的道统大局里,武将握兵权、边将得民心,便是社稷最大隐患。
武将若既能战、又得万民拥戴,日后谁能制衡?朝堂规矩、文治秩序,岂非要尽数崩坏?
“他若胜,北疆稳固,武势大涨,民心向武,朝纲必乱。”
“他若败,国门崩塌,战火南延,天下震动。”
张临渊轻声复盘,字字权衡利弊,句句皆为朝堂秩序,唯独无半分边关万民,“两难,却亦为时机。”
幕僚微怔:“首辅之意?”
张临渊抬眼,眸光清冷通透,早已算尽后续棋局:
“传密令至北疆驻镇援军。”
“明日黑风谷决战,无论胜负,援军按兵不动,不进一兵、不发一矢。”
幕僚骤然心惊,瞬间懂了他的深意。
胜,是沈彻与万民之功,无朝廷半分助力,战后可借“私收民心、私统军民”问罪;
败,是沈彻战力不足、刚愎自用,失地误国,罪加一等。
无论输赢,沈彻皆入死局。
朝堂这盘棋,从不会因边关血战、万民死守而停摆。
暗处的刀笔算计,远比关外铁骑,更阴冷刺骨。
夜色渐深,天色将明未明。
黑风谷内,军民同心,彻夜筑防,以血肉之躯,硬扛明日滔天战火。
黑风谷外,蛮族蓄势,杀机沸腾,只待破晓一刻,踏平孤关。
千里朝堂,暗流藏锋,冷眼旁观,静待将帅落罪。
三重死局,层层裹挟。
沈彻立于残破垛口,迎着凛冽夜风,抬眼望向东方沉沉天幕。
他不知朝堂密令,却早已看透庙堂人心。
他从不寄望朝堂援手,唯一能依仗的,唯有身后的残兵、身前的万民,与自己这一身未冷的铁血忠骨。
天边一线鱼肚白,缓缓刺破沉沉黑暗。
破晓将至,终极死战,如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