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天劫降临·他先渡 (第2/2页)
“月汐,明天我练剑,你来看。”
“好。”
第二天一早,顾长渊在练剑场上练剑。他的动作比从前慢了很多,不是故意慢,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每一剑刺出去,剑尖都在抖,不像以前那么稳。他练了一遍又一遍,剑尖的抖动越来越小,越来越不明显。
姜月汐坐在练剑场边的石头上,看着他练。她的手里拿着一株草药,是昨天从山上采的,她一边摘叶子一边看他。叶子摘完了,她也不站起来,就那么坐着,手里拿着一根光秃秃的草梗。
“月汐,你的草药摘完了。”
“摘完了。”
“摘完了你怎么不走?”
“看你看完了就走。”
顾长渊收剑,走到她面前。
“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比从前慢。但比从前稳。”
“稳了好还是快了好?”
“稳了好。剑是稳的,心就是稳的。心是稳的,人就稳了。人稳了,什么都稳了。”
顾长渊在她旁边坐下,将长剑横在膝上。
“月汐,你什么时候说话也像师父了?”
“像师父不好吗?师父说话有道理。”
“有道理。但不好听。”
“好听的话不一定有道理。有道理的话不一定好听。你要好听的,还是有道理的?”
“都要。”
“贪心。”
“不贪心。好听的你说,有道理的师父说。我都要。”
姜月汐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精神,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他的左肩上还有一块纱布,白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长渊,你的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真的?”
“真的。”
“你骗人。你早上换药的时候,我看到你咬牙了。”
“那是冷的。”
“现在是六月。”
顾长渊不说话了。姜月汐从药囊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这是我自己配的止痛药。疼的时候吃一粒,不疼的时候不要吃。”
顾长渊接过瓷瓶,握在手心里。
“月汐,你对我真好。”
“你知道就好。”
两人坐在练剑场边,看着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没有人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闷。
顾长渊的伤彻底好了之后,清玄长老让他开始准备元婴期的修炼。金丹期到元婴期,是一道大坎。十个金丹期的修士,能突破到元婴期的,不超过三个。清玄长老说,顾长渊的天赋够,努力够,心性够,缺的是时间。
“长渊,你今年二十三。二十三岁的金丹期,在青云宗是第一个。但你二十三岁的金丹期,不代表你能在三十三岁前突破元婴期。有些人卡在金丹期一辈子,不是不够努力,是机缘不到。”
“师父,我的机缘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机缘到了,你就知道了。没到,你急也没用。”
顾长渊没有再问。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机缘这种东西,急不来。他只能等。
姜月汐也在等。她等顾长渊的修为稳定了,等他的伤好利索了,等他的心情平复了。然后她等到了那一天——那天晚上,顾长渊从剑心殿回来,脸色很不好。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得很紧,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像是在跟谁生气。
“长渊,你怎么了?”姜月汐站在院子门口,拦住他。
“没事。”
“你骗人。你的脸都黑了。”
“晒的。”
“现在是晚上。”
顾长渊停下脚步,看着她。
“月汐,师父说,他打算让我提前渡元婴劫。”
“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年。”
“明年?你才金丹期一年,明年就渡元婴劫?太快了。”
“师父说,不快。他说我的根基很稳,灵力积累够了,心境也够了。缺的是历练。”
“历练?”
“师父说,让我出去走走,见见世面。遇到的事多了,心境就圆满了。心圆满了,劫就渡过了。”
姜月汐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去了,就看不到你了。”
姜月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又不走。我在这里,你回来就能看到。”
“一年。一年看不到你。”
“一年不长。”
“一年很长。”
姜月汐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
“长渊,你去。我等你。一年后你回来,我还在。”
“你说话算数?”
“算数。”
“反悔是小狗?”
“反悔是小狗。”
顾长渊看着她,眼眶红了。
“月汐,你对我这么好,我拿什么还你?”
“你不用还。你活着回来就是还我了。”
顾长渊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凉丝丝的,但心里是热的。
“月汐。”
“嗯。”
“渡元婴劫的时候,你还要在剑峰最高的地方等我。”
“好。”
“不许哭。”
“不哭。”
“你哭了。”
“没有。是风沙。”
“晚上没有风沙。”
姜月汐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月汐,你别哭。你一哭,我就走不了了。”
“那你别看我。”
“我不看你看谁?”
姜月汐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哭了很久。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