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晨钟暮鼓,凡身初现 (第2/2页)
夜幕降临,同事们陆续下班。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工位这一盏孤灯。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又冷漠的轮廓。刘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他关掉密密麻麻的网页,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明天再说吧,报告……总能憋出来的。
就在这时,已经进入屏保的电脑屏幕,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一个邮件提示窗口,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发件人地址是一长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
隐曜
刘衍皱了皱眉。垃圾邮件?病毒?他移动鼠标,准备直接删除。
但鬼使神差地,在点击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隐曜”……这两个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是某个古籍里的词?还是……
他迟疑了一下,点开了邮件。
正文是空的。
只有一个附件,是一个PDF文件,文件名是:《司天台秘档残卷·贞观卷》。
司天台?贞观?
刘衍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是历史系出身,对这两个词太敏感了。司天台是唐代掌管天文历法的机构,贞观是唐太宗的年号。这邮件……是恶作剧?还是哪个历史爱好者的玩笑?
他下载了附件,用阅读器打开。
PDF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一张影印的、明显年代久远的绢帛照片。纸张泛黄,墨迹古朴,是竖排的繁体楷书:贞观二十二年冬,腊月初七夜,有异星现紫微垣东北,色暗红,无名。太史令李淳风观之,命曰“隐曜”。是夜,紫微帝星倾三分朝之,如臣见君。淳风与天罡共推,得谶曰:
无王无帝定乾坤
来自田间第一人
真紫薇,假不得
伪圣人,百千出
末法时,三教哑
唯此子,镇苍穹
文字下面是手绘的星图,在紫微垣的某个位置,用朱砂点了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标注着“隐曜”二字。
刘衍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贞观二十二年……腊月初七……异星……隐曜……
他猛地想起今天早上在公交车上匆匆瞥过的那条新闻——《参宿四亮度异常持续》。
参宿四,猎户座α星,一颗红超巨星。天文学家说,它可能在640年前就已经爆发了,它的光正在来地球的路上。
而贞观二十二年,是公元648年。
今年是2026年。
2026 - 648 = 1378年。
等等,不对。新闻说的是640光年……是距离。难道……
一个荒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李淳风在贞观二十二年(公元648年)冬夜观看到的“隐曜”异星,会不会就是……正在爆发、其光芒将在640年后(即2026年)到达地球的……参宿四?!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荒谬!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巧合!古人观测记录模糊,现代天文学解释牵强,只是自己这个历史系出身的人,在精神压力下的胡乱联想!
他颤抖着手,点开PDF第二页。
第二页是另一份残破的记录,笔迹不同:
……青城山下见樵童,四十无成运未通……
没头没尾的一句,像半阙签文。
刘衍愣了一下。青城山?在蜀中。他外婆家就在蜀中。但他很快甩开这个无关的联想,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不是古卷影印,而是一行清晰的、现代的打印字体:
这颗星要死了。它的光,快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你”。
单数的“你”。
不是“我们”,不是“人类”,是“你”。
这句话像一道冰锥,狠狠扎进刘衍的胸膛,让他瞬间血液冻结,手脚冰凉。
谁?谁发的这封邮件?谁在问他?知道他看到了参宿四的新闻?知道他今天被逼着调研“玄学”?知道他此刻坐在这里?
是恶作剧?是林远?还是……别的什么?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无人的工位。窗外是漆黑的夜,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惊恐苍白的面容。
他手忙脚乱地关掉PDF,清空邮件,甚至想格式化电脑。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绷住了。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不能乱。这一定是巧合,是某种新型的、针对性的网络诈骗或者心理恐吓。对,一定是。林远想用这种方式测试他?打压他?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他努力用理性的砖石,去砌筑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但“隐曜”二字,和那句“来自田间第一人”,却像跗骨之蛆,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老家,就在农村。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他是“来自田间”。
不,不不不!这只是巧合!中国农村出来的人多了去了!这句谶语肯定有别的解释,或者根本就是后人伪造的!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工位旁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一个在尖叫着“这是真的!预言是真的!你就是那个‘子’!”;另一个在拼命嘶吼“这是骗局!是巧合!是压力下的精神病症前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他终于筋疲力尽地坐回椅子上。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他拿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却发现无人可打。父母不能说,朋友不会信,同事……更是不能提。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是如此孤独。
就在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时,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林远
消息内容:「报告抓紧。周五上午十点,我要看到完整版。」
「对了,周末晚上有个行业内的私人聚会,几位‘老师’都会到场。你跟我一起去,见识一下。」
刘衍盯着这两条消息,手指冰凉。
林远知道他现在还没走?知道他在为报告发愁?还是……知道了他刚刚收到那封诡异的邮件?
他想起会议上林远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金色,想起那透骨的寒意。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缓慢地、僵硬地,在回复框里打下一个字:「好。」
点击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关掉电脑。办公室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冰冷斑驳的光影。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夜空被城市灯火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在640光年之外的深空,有一颗被称为“参宿四”的恒星,可能正在经历剧烈的死亡。它的光,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而在地上,在这间二十三层高的写字楼里,一个名叫刘衍的普通男人,刚刚收到一封来自千年之前的“问候”。
他望着窗外虚幻的夜色,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三十年所熟悉、所挣扎、所忍受的那个“平凡世界”,正在悄无声息地崩塌、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诡异、充满未知迷雾的……新世界。
而他,已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到了这迷雾的边缘。
夜风穿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吹在他脸上,冰凉。
出租屋的灯灭了。
刘衍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角落一片潮湿的霉斑。脑子里反复翻滚着“隐曜”“田间第一人”“参宿四”这些字眼,还有林远那双深井般的眼睛。
他辗转反侧,最终放弃,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再次照亮他疲惫的脸。他无意识地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还躺着白天搜索的关于“玄学产业”“江州风水”的杂乱结果。
就在他准备关掉时,一条不起眼的、关联推送的短文标题,滑入了他的视线:
《古籍拾遗:终南山老道口述——‘紫气西来三万里,一步登天镇九霄’,此谶何解?》
他瞳孔骤缩。
“紫气东来三万里”……?
他猛地想起PDF第二页上,那没头没尾的半句:“青城山下见樵童,四十无成运未通……”
下一句是什么?
是不是……“紫气东来三万里,一步登天镇九霄”?
手机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胸口,微微的痛感将他拉回现实。
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着,像个即将溺毙的人。
这不是巧合。
这绝对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