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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弃机断线,跛行暗巷

  第十二章 弃机断线,跛行暗巷 (第1/2页)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会长那张惊惶急切的脸,被电流噪音割裂的话语,还有那句“扔了手机,立刻走!”的嘶吼,在刘衍脑海中轰然炸响,余音不绝。
  
  出租屋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胸膛里那颗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手里这部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在他的掌心。
  
  能通过任何联网的东西找到你。
  
  标记。试探。那边。
  
  林远知情。利用一切。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狠狠凿进他的认知。他之前所有的猜测、不安、警惕,在此刻被周会长用最危急的方式证实,并且瞬间将危险等级提升到了生死存亡的层面。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犹豫。
  
  刘衍猛地从床上弹起,动作太快牵动了伤脚,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摔倒。他扶住墙壁,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
  
  走!立刻!马上!
  
  目光扫过房间。电脑、手机、充电宝、智能手环……所有带芯片、能联网、甚至只是插电的东西,此刻在他眼里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周会长说“不要带任何电子设备”。
  
  他踉跄着冲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个黑色笔记本和笔,塞进随身带来的、那个装着换洗衣物和药的简易背包。然后,他几乎是用扯的,从墙上拔下充电器,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很少用的旧MP3,连同桌上那台可能被“标记”的笔记本电脑,一股脑地扫进背包旁边的夹层——他不能把它们留在这里,万一被人进来找到,可能会暴露更多信息,或者带来别的危险。
  
  但他知道,最核心的威胁,是手里这部手机。
  
  他低头看着它。屏幕已经暗下去,但仿佛能感觉到有无形的信号正在通过它发送着自己的实时位置,将他的惶恐、他的无助、他此刻在这间陋室里的狼狈,全部暴露在某个黑暗中的监视屏上。
  
  扔了它。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
  
  扔掉它,意味着切断与外界最后的、便捷的联系。意味着失去导航,失去即时通讯,失去电子支付,失去几乎所有的现代生活依托。他将真正变成一个在城市钢筋水泥森林中跛行、孤立无援的原始人。
  
  但如果不扔……周会长嘶吼的警告犹在耳边。他不知道“那边”的技术到了什么地步,但他冒不起这个险。
  
  刘衍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斩断。他不再看手机,手指摸索到侧面的SIM卡槽,用指甲费力地抠开,取出那张用了多年的电话卡,轻轻一掰,塑料卡片断成两半。然后,他长按电源键,强制关机。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扔掉手机。而是迅速穿好外套,背上背包,再次检查了一下门后的简易警报装置是否容易被碰倒,然后,他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老旧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下,他拖着伤脚,以尽可能快的速度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每一步都牵扯着脚踝的剧痛,但他不敢停。
  
  冲出单元楼,深夜冰凉的空气混合着附近垃圾堆的馊味扑面而来。街道空旷,只有远处主干道偶尔传来夜车驶过的声音。路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快速扫视四周。没有可疑的人影,没有停靠的陌生车辆。但这并不能带来丝毫安全感。“那边”可能在任何地方,用任何方式看着他。
  
  他沿着墙根阴影,迅速走到几十米外的一个开放式老式小区垃圾集中点。那里有几个绿色的大塑料垃圾桶,散发着浓烈的酸腐气味。刘衍没有丝毫犹豫,掀开一个半满的垃圾桶盖,将已经关机的手机,连同那断成两半的SIM卡,一起扔了进去。黑色的手机壳在馊水烂菜叶中闪了一下,便沉了下去。
  
  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转身,没有丝毫停留,朝着与垃圾点相反的方向,再次钻入小巷的黑暗之中。
  
  心脏依然在狂跳,但扔掉手机的那一刻,某种奇异的、近乎自毁般的决绝,反而带来了一丝扭曲的平静。退路已断,现在,他只有向前,只有躲藏,只有活下去。
  
  接下来去哪里?
  
  周会长说,找个有公共摄像头、人多的地方待着,天亮再说。公共摄像头意味着相对安全,人多意味着难以被当众下手。但现在是凌晨一点多,哪里人多?只有酒吧街、夜市大排档、或者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肯德基。
  
  但他现在身无分文——现金都在手机支付软件里,钱包里只有几张零钱和身份证银行卡,卡也不敢用,怕留下记录。而且,他这副模样——跛着脚,背着包,神色仓惶,深更半夜出现在热闹场所,本身就很引人注目,更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
  
  不能去那些地方。
  
  刘衍的脑子在疼痛和紧张中飞速运转。他需要的是一个有摄像头覆盖,但又相对隐蔽、人流不过于集中、且能让他暂时容身的地方。最好是那种半公共半私密的交界处。
  
  他想到了医院急诊大厅。那里二十四小时有人,有监控,而且人员流动复杂,他一个“脚受伤”的人待在那里不算太突兀。但他没有病历,没有挂号,长时间逗留也可能引起保安注意。而且,医院本身也是个信息节点,如果他已经被“标记”,医院系统会不会有风险?
  
  火车站或汽车站候车室?同样人多眼杂,监控密集,但他没有车票,进不了候车区,只能在站前广场或售票厅晃悠,那里更乱,更不安全。
  
  24小时书店或咖啡馆?需要消费,他没钱。
  
  一个个选项被迅速排除。刘衍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这座他生活了十年的城市,此刻竟找不到一个能让他安全藏身到天亮的角落。
  
  他漫无目的地在蛛网般的老城小巷中穿行,尽量避开主干道和明亮的路灯。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一把钝锯在反复切割。每走一步都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汗水浸湿了内衣,冰冷的夜风一吹,让他忍不住打起寒颤。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漆黑寂静的巷道。周围的建筑越来越低矮破败,路灯更加稀疏。他好像无意中闯入了城市更边缘、更被遗忘的角落。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想找个黑暗的墙角坐下来休息时,前方巷口隐约传来一点微弱的光,还有断断续续的、嘶哑的歌声。
  
  是那种用劣质音响放出来的、音质失真的老歌,夹杂着电流的噪音。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刘衍停下脚步,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喘息着,警惕地望向光亮的来源。
  
  巷口出去,似乎是一条稍宽的、但依旧冷清的背街。光亮来自街对面一个用防雨布和铁架勉强搭起来的、摇摇欲坠的报刊亭。报刊亭早已不卖报刊,窗口摆着些廉价的饮料、香烟、打火机,还有一个亮着红灯的小冰柜。亭子旁边,蜷缩着一个黑影,歌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是一个流浪歌手。或者说,一个在深夜街头卖唱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凌乱,穿着看不出本色的臃肿棉衣,抱着一把破旧的吉他,面前放着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他闭着眼睛,嘶哑地唱着一些早已过时的、旋律简单的歌谣,音不准,节奏乱,在空旷的街头回荡,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怪异的安全感。
  
  这里偏僻,有光(报刊亭的灯),有人(流浪老人),不远处街角似乎还有一个歪斜的、闪着红点的治安摄像头。虽然简陋,但某种程度上,符合周会长说的“有摄像头、有人”的条件。而且足够边缘,足够不起眼。
  
  刘衍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报刊亭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中年妇女,街上再无其他人。他忍着脚痛,慢慢地、尽量不引起注意地,穿过街道,走到报刊亭对面、离流浪老人几米远的一个公交站牌下。
  
  公交站牌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铁杆和一块斑驳的路线图,没有座椅。刘衍靠着冰凉的铁杆,慢慢滑坐在地上,将伤腿伸直。冰冷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裤子瞬间侵入身体,但他已经顾不上了。极度的疲惫和疼痛席卷而来,他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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