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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奉薄礼书生拜岳,散酒席郎中漱茶

  第545章 奉薄礼书生拜岳,散酒席郎中漱茶 (第1/2页)
  
  铜环拍响,春巷无声。
  
  门内应了一声,黑漆门扇吱呀开了条缝。
  
  门房是个驼背老头,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方执中两眼:
  
  “找谁?”
  
  方执中从车辕旁拎起两个红纸封口的礼盒,盒里装的是云州晾制的黄羊干与北地口蘑。
  
  他上前行了一礼,递上名帖:
  
  “烦请老丈通禀一声,原都察院御史方子虚之子方执中,自云州进京,特来拜见岳父严大人。”
  
  驼背门房接过名帖,眯着眼瞅了瞅上头“方执中”三个字,神色一滞,丢下一句“等着”,掩上门扇一溜小跑去了里院。
  
  不过半盏茶工夫,两扇黑漆大门哗啦一下全都敞开了。
  
  里头急匆匆迎出来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身上穿着件石青云纹常服,留着三缕胡须。
  
  还没跨出门槛,中年人便张开双臂,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
  
  “执中贤侄!可算把你盼来了!”
  
  正是兵部武库司郎中严必信。
  
  方执中忙将两只礼盒搁在脚边,撩起月白长袍的前摆,双膝跪倒在台阶前,端端正正地磕下头去:
  
  “小婿方执中,拜见岳父大人。小婿路途耽搁,来迟了,还望岳父恕罪。”
  
  “快起来,快快起来!”
  
  严必信三步并作两步抢下台阶,一把托住方执中的双臂,将人搀扶起来,眼眶竟已红了一圈。
  
  严必信握着方执中的手腕,上上下下瞧了一遍,抬袖在眼角按了按,长叹道:
  
  “好孩子,都长这么高了!这眉眼,这身板,跟你爹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苦了你了,在云州苦寒之地熬了这许多年,快,随我进屋说话!”
  
  严必信招呼身后的门房提起地上的两盒北地土仪,自己则亲热地拉着方执中的手,一路往里引。
  
  进了二门,早有丫鬟婆子在廊下候着。
  
  严必信一面走,一面扭头朝后头吩咐:
  
  “快去后厨盯着,把今日新买的鲜鱼炖上,再去街口打两壶十年陈的琥珀春来!把大少爷,二少爷都叫到花厅,今日谁也不许出门,陪执中好好吃顿团圆酒!”
  
  方执中听着这话,鼻尖一酸,赶路一个多月攒下的风霜与忐忑,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方执中又道:
  
  “岳母大人可在后院?小婿理当先去磕个头。”
  
  严必信摆了摆手:
  
  “你岳母这两日犯了头风,躺着见不得风,今儿就免了。等你们完了婚,有的是磕头的时候。”
  
  不多时,花厅里摆开了圆桌。
  
  严必信拉着方执中在主宾位坐下,厅外脚步声响,先后走进来两个年轻男子。
  
  打头的二十三四岁,方面大耳,见了人便先带三分笑。
  
  后头跟着的那个二十出头,穿件宝蓝绸衫,眉梢微微吊着,走路时下巴微扬。
  
  “执中,这是你大哥如金,眼下在国子监读书,这是你二哥如良。”严必信指着二人笑道,
  
  “你们几个,只怕有七八年没见过了吧?”
  
  方执中连忙起身,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小弟执中,见过大哥,二哥。”
  
  严如金笑呵呵地拱手还礼:
  
  “执中一路风尘仆仆,快请坐,到了家里不必拘礼。”
  
  严如良只略略抬了抬手,鼻子里应了一声,斜着眼将他从头到脚相了一遍,待瞧见他一身棉布长袍并脚上的布鞋,嘴角一撇,撩起衣摆往桌对面坐了。
  
  酒菜很快流水般端上桌。
  
  厅侧立着一扇绘着折枝海棠的六曲屏风,屏风后头珠帘轻响,走出一个年轻女子,身边跟着个端茶盘的丫鬟。
  
  严必信捻须笑道:
  
  “咱们虽是读书人家,讲究个男女未婚不同席,但执中跟如玉自小定了亲,当年在京里也是见过的,今日刚打北边千里迢迢赶来,不算外人。如玉,过来给你方哥哥奉杯接风茶,见过礼便回后院陪你娘去。”
  
  方执中连忙站起身。
  
  一抬眼,只见那女子一身藕荷色绫袄,系着月华裙,乌发间簪着支银镀金的珍珠簪子,鹅蛋脸儿白净细腻,眉目如画。
  
  屏风边上还探出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他。
  
  藕荷色衣裳的女子走到桌前,端起茶盘里的盖碗,敛衽一福,细声细气道:
  
  “方哥哥一路辛苦,请用茶。”
  
  方执中双手接过茶碗,只闻见一股兰花头油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他日思夜想,在云州空宅里熬了三年,盼着进京迎娶的妻子。
  
  少年人的心跳得厉害,耳根子一直红到了脖颈,捧着茶碗低头道谢,眼睛却忍不住往严如玉脸庞上看了两眼。
  
  严如玉垂着眼帘,将双手拢回袖中,往后退了半步,轻声道:
  
  “方哥哥同爹爹和两位哥哥慢饮。”
  
  桌对面的严如良把方执中的神色看在眼里,眉头一皱,手里的象牙箸往桌沿上一磕,啪的一声脆响:
  
  “三妹,茶敬完了还不赶紧回后头去?杵在这儿叫人拿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像啥样子!”
  
  方执中手一抖,茶汤差点洒出来,慌忙收回视线,红着脸道:
  
  “是小弟失礼了。”
  
  严必信瞪了严如良一眼,呵斥道:
  
  “浑说什么!执中是你妹夫,看两眼怎么了?如玉,带如缘回后头去吧,未出阁的姑娘家,终归要守礼数,莫让人说咱们严家失了规矩。”
  
  严如玉乖巧地应了一声“是”,带着小妹严如缘转身绕过屏风走了。
  
  方执中捧着茶碗坐下,心里那点尴尬被严必信一句话抚平,只觉得岳父处处替自己遮掩,是个极宽厚的人。
  
  严必信提起锡壶,亲自替方执中斟满一杯热酒,举杯叹道:
  
  “来,执中,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也敬远在北边的方老哥!”
  
  方执中忙双手举杯,站起身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肴动了大半,严必信脸色微红,放下酒杯,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对着两个儿子感慨道:
  
  “如金,如良,你们两个给我记住了,咱们严家原是外乡人,初到永宁城那会儿,两眼一抹黑,朝中一点根基都没有。你爹我窝在都察院做个正七品的都事,一熬就是六年,同僚排挤,上官白眼,连顿像样的酒席都请不起。”
  
  他转头拍了拍方执中的手背,哽咽道:
  
  “是执中的父亲方御史,看我办事勤勉,不嫌我是个外乡寒门,三番五次在老大人面前替我美言,硬是把我举荐到了兵部武库司做主事!没有方老哥当年的提拔之恩,哪有我严必信今日这正五品的郎中?做人,不能忘本呐!”
  
  严如金在旁连连点头,端起酒杯附和:
  
  “爹说的是,方世伯的大恩,咱们严家上下没齿难忘。”
  
  两人一唱一和,席间劝酒夹菜,问长问短,从云州的风沙问到沿途的客栈,好一番嘘寒问暖。
  
  直喝到灯火初上,严必信才放下筷子,温和地问道:
  
  “执中啊,如今你既已成年,又到了京里,你同如玉的婚事,咱们两家自然是早日办了才好。只是这成家立业,总得有个章程,你此番进京,手里是怎么打算的?”
  
  方执中放下酒杯,双手搁在膝上,挺直脊背,老老实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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