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深渊的回声(下) (第2/2页)
塞西莉亚站起来,背对他。
“我是上一把钥匙。”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三百年前,我被选中。他们把我放在祭坛上,在我胸口插进一把光剑,把圣光灌注进我的灵魂。我成了门——不是钥匙。我是门。”
她撩起白袍的袖子。
手腕上有疤痕。不是普通的疤,是符文的疤——金色的符文纹路爬满了她的前臂,像藤蔓,像血管,像树根。那些符文在发光,微弱但持续,像心脏在跳动。
“他们把门装在我身体里。”塞西莉亚放下袖子,“我把自己关在法师塔里,不是因为疯了。是因为我不能出去。只要我离开塔,门就会打开。黯潮会从我的身体里涌出来。”
陈默站起来,膝盖在抖。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因为你是出口。”塞西莉亚转身,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钥匙,我是门。门需要钥匙才能关上。但钥匙只能关一次。三百年前,他们找不到关门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黯潮第三次脉冲。”塞西莉亚指向青铜树,“这棵树是坐标。它连接着所有世界的锚点。三星堆的那棵是复制品,是这个世界在地球上的投影。你在地震中激活了它,它把你拉了过来。”
陈默脑子一片混乱。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选择。”塞西莉亚说,“你可以关上门。代价是你失去所有关于地球的记忆。你会变成真正的雷诺·艾德伍德。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你来自哪里,忘记你曾经有家人、朋友、一个你爱的世界。”
“如果不关呢?”
“黯潮会继续。”塞西莉亚说,“第三次脉冲会在三年内到来。到时候,所有旧日支配者都会苏醒。埃尔德兰会变成第二个地球——变成废墟,变成深渊。”
陈默沉默。
他想起地球。想起自己在考古现场蹲了一整天,只为了清理一件青铜器上的泥土。想起母亲做的红烧肉。想起大学图书馆里那个靠窗的座位。想起第一次看到三星堆青铜神树时的震撼——那棵树现在就在他面前,活的,发着光。
如果他忘了,这些就都没了。
“还有多久?”他问。
“空间已经开始不稳定了。”塞西莉亚抬头看球壁。星辰在闪烁,有些地方出现了裂缝,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时发出嘶嘶声,“我们还有十分钟。然后这里会塌陷。如果我们不出去,会永远困在虚空里。”
陈默看着青铜树。
树干上的符文在跳动,像在催促他做决定。
“走吧。”他说。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
“你不想再想想?”
“想什么?”陈默苦笑,“想我该不该忘记我妈做的红烧肉?想我该不该忘记我大学室友那张欠揍的脸?想我该不该忘记我活了二十六年的一切?”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
“我会关门的。”他说,“但不是现在。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塞西莉亚跟上来。
“什么事?”
“我要知道是谁把我做成钥匙的。”陈默的声音很冷,“我要知道是谁在三星堆那棵树下等我。我要知道那个黑袍人是谁。”
他停下脚步。
“而且,我不能让你死。”
塞西莉亚没说话。
球壁的裂缝在扩大。黑色液体滴落的速度在加快,每一滴落地都会出现一个黑色的旋涡,旋涡里传出低语声——不是语言,是声音,像风穿过骨头,像指甲划过玻璃。
陈默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是深空之眼的声音。
他加快了脚步。
***
他们跑过星光铺成的地板。
脚下的星辰在熄灭,像被踩灭的蜡烛。身后传来碎裂声——球壁在崩塌,碎片落入虚空,没有声音,只有视觉上的消失。陈默不敢回头,只盯着前方。
门还在。
青铜门的轮廓悬浮在虚空中,边缘泛着涟漪。门框上的符文在闪烁,有些已经熄灭。
塞西莉亚先冲过去,伸手推门。
门没有开。
“怎么了?”陈默问。
塞西莉亚的手在抖。她盯着门框,瞳孔放大。
“门……被锁了。”
“什么?”
“从外面。”塞西莉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了。”
陈默回头。
黑色的液体已经从裂缝中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液体表面浮着无数只眼睛——半透明的,没有瞳孔的,只有眼白和血丝。
那些眼睛在看他。
低语声变得清晰。
“钥匙……钥匙……钥匙……”
陈默握紧拳头。
圣光在他体内涌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感受到那股力量——滚烫的,饥渴的,想要破体而出。
“陈默。”塞西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你现在用圣光,你会加速锁芯的转动。”
“我知道。”
“你会忘得更快。”
陈默看着那些眼睛,看着涌来的黑色液体。
他笑了。
“那我得抓紧时间了。”
圣光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