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秀英的未雨绸缪 (第2/2页)
清理干净后,真正的“手术”开始了。
他进入屋里,来到张旧桌子边上。
将东西一一清理出来,同时往插排上插上电烙铁预热。
松香盒打开,特有的焦甜苦味弥漫开来。
先对付那台裂了壳的“红灯”753。
用螺丝刀熟练地拧开后盖螺丝,露出里面挤得满满的绿色电路板、磁棒天线和纸盆喇叭。
万用表打到电阻档,红黑表笔碰触喇叭的两个焊片,表针稳稳摆动。
“音圈通路,喇叭是好的。”
仔细检查线路板,很快发现喇叭的两根编织引线从电路板背面的焊点处齐根摔脱了,焊盘都露出来了。
烙铁头已经热了,在松香块上轻轻一点,蘸上助焊剂,移到脱焊的焊盘上,另一只手递上焊锡丝。
手腕轻巧地一抖、一拖,银亮的焊锡熔化、流动、包裹、凝固。
一个光亮圆润的焊点成型,将引线牢牢焊回原位。
接着,用尖头镊子夹着小棉球,蘸了点工业酒精,小心地伸进波段开关的缝隙,仔细擦拭内部那几片月牙形的金属触点,去除氧化层。
之后又检查了中周、可变电容等,居然没发现其他明显问题。
“这就好了?”李卫东有些惊讶。他取来两节崭新的1号电池,装进电池仓,打开电源开关,转动调谐旋钮。
轻微的电流噪音过后,清晰的粤语新闻播报声立刻从那个纸盆喇叭里传了出来,音量洪亮,音质尚可。
“看来是有人觉得壳子裂了不值当修,直接当垃圾卖了。”
李卫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第一个,开门红。赚了!”
继续第二个。
接着是那个更老式的三洋的“砖头”机。
(砖头机,就跟板砖一样)
拆开检查,发现几个关键测试点的电压异常。
他怀疑是中频变压器失谐,或者内部并联的谐振电容失效。
这种老式录音机的中周磁帽是可调的。
他用镊子当作无感起子,小心地微调中周顶部的黑色磁帽,同时耳朵贴近喇叭仔细倾听声音的变化。
左拧半圈,杂音减少;
反复调试几次,找到最佳点。
接着,发现两个滤波电解电容顶部已经微微鼓起,是典型的老化干涸失效特征。
他从兴达维修点抵换来的那包旧零件里,找出两个容量和耐压值都相近的旧电容替换上去。
再次通电,虽然还有些许“沙沙”的底噪,但这是老机器,难免的了。
但收到的电台信号稳定,音乐声清晰可辨就已经很不错。
之后是“半球牌”的电饭锅。
他熟练地拆开底座。
万用表打到电阻档,检查内部连接发热盘的导线。
发现一段靠近温控器的导线绝缘皮焦黑,内部铜丝熔断。
用斜口钳剪掉坏损部分,从废线堆里剥出一段粗细合适的多股铜芯线,两端上好锡,仔细焊接好。
再用万用表测量温控器触点的通断。
按下后通路,加热到温度后能跳开,功能正常。
通电测试,发热盘很快均匀地泛起暗红,温度上来后温控器“咔哒”一声跳断。
“这年头,都富裕到不修直接丢的程度了?”
李卫东发现自己维修得还挺顺利,还以为里面损坏不少呢。
之后那个没有内胆的电饭锅也修好。
最后是“北极星”闹钟。
拆开后盖。
结果只是发现发条断了。
他从淘来的零件里找到一根粗细合适的零件替换,小心地替换安装好。
接着,用棉签蘸了缝纫机油,仔细清洁齿轮轴和轴承上的干涸污垢,再点上一点点油润滑。
装回,拧紧发条。
顿时清脆有力的“滴答”声重新响起!
“老手艺没丢!”李卫东笑了笑。
当然,那个碎了屏的小电视机,他丢在一边没动。后面拆零件用。
当林秀英背着沉甸甸的柴火和一网兜新鲜水灵的蕨菜、木耳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李卫东伏在旧工作台前,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周围散落着螺丝刀、钳子、万用表、替换下来的坏电容。
桌上有个东西,正发出声响。
那是红灯收音机里播放着激昂的《霍元甲》主题曲旋律:“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而另外边上的,闹钟的滴答声清脆规律。
她放下东西,轻手轻脚走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铁疙瘩,又看看李卫东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由衷的、带着敬佩的弧度。
“卫东哥,这都是你淘回来修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叹和崇拜。
“差不多,都能用了。”
李卫东放下烙铁,“明天拿去兴达维修铺,看王老板收不收。换一些钱回来。”
“你好厉害,”她说,语气很认真,“这看着都十分乱的东西,居然都能修好。”
这是真心话。
在佛山,能“修”东西的人,比如铜匠、木匠、钟表师傅,都是受人尊敬的。
但那些师傅修的东西,好歹看得出是个东西。
卫东哥修的这个,她看着那块满是零件的电路板,脑子里完全构不成图景。
这根本不是她能理解的“修”。
李卫东微微一笑:“术业有专攻,我懂这个,就好比你懂武术而我不懂,我也觉得你很厉害。”
林秀英摇摇头,眉头轻轻蹙起来。
“这不一样。”她说。
她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说。在她看来,功夫是功夫,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扎马步就是扎马步,出拳就是出拳。她要是想教,能让李卫东三天就学会一个架势。
可卫东哥这个……
李卫东忽然问:“你这武术,有没……咳,那个强肾健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