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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章 私情

  第一卷 第11章 私情 (第2/2页)
  
  他从不喊她“娇娇”,因为那是宴承徽给她取的。
  
  他想自己给她取小字,可轮不到他。
  
  他们定下亲事之后,他转身就去了边关,没想到再回来,她就成了这般。
  
  早知如此,他就不去边关,在上京守着她。
  
  至少不会让陆怀宥那个伪君子钻了空子,叫她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宴承徽就是这样对你的?”
  
  他声音更哑了,甚至有些颤抖。
  
  “景骁,我现在是罪臣之女,下次别再这么傻为我跟人动手。”岑令仪推开他的手,继续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口中慢言细语的同他说话:“你出身好,模样也好,我听说这几年你立了不少军功,前途不可限量,万不能被我连累。”
  
  她许久不见他,一边替他清理伤口,一边打量他的眉眼。
  
  宋明驰天生一副极具锋芒的好相貌,剑眉斜挑,五官棱角分明。
  
  从前养在上京时白白净净,是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
  
  如今边关几年历练下来,肌肤晒成蜜色,更衬得他眉眼鲜活热烈,桀骜坦荡,一身意气之中又有着独属边关儿郎的硬朗。
  
  他也与小时候不同了。
  
  她手中顿了顿,垂下眉眼,这样好的人,为她所累,不值得。
  
  “太傅府出事,我不知情。”宋明驰眸子更红了几分,盯着她的脸:“这几年收到的家书,上面都说你安好,我便不曾起疑,此番回京才得知,你……”
  
  此刻,一切都明了了。
  
  那些家书,是母亲故意为之。
  
  母亲知道他心里有她,特意不曾告诉他岑府出事之事,怕他从边关跑回来,闯出祸端。
  
  “都过去了,我没事。”
  
  岑令仪缓缓摇了摇头,朝他一笑。
  
  “对不起。”宋明驰言语之间有几分哽咽:“我回来晚了,没能守在你身边护着你,让你吃了这许多苦。”
  
  他抬起手,想轻抚她的面庞。
  
  岑令仪后退一步,偏头躲开,笑了笑道:“你平白无故说什么对不起?这事和你没有关系,再说,你就算当时在上京,那也是陛下的旨意,谁也违抗不得。”
  
  她该庆幸他那时不在上京。
  
  要不然,以他的性子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来,连累他,也连累整个威宁侯府。
  
  宋明驰望着她,一时沉默。
  
  “你快回前头去吧,我也要去带小殿下了。”
  
  岑令仪垂首,轻声开口。
  
  她和他,现在是云泥之别,不该这样见面。
  
  若被人瞧见了,会惹来闲言碎语,坏了他的名声。
  
  “令仪,你跟我走吧。”
  
  宋明驰忽然说了一句。
  
  岑令仪抬起头来看他,漆黑的眸中满是错愕。
  
  她没想到,她沦落到这种地步,宋明驰对她还是这样好,和从前一般无二。
  
  可惜,她不能走。
  
  她要留在东宫,直到陆怀宥帮她找到孩子,再设法洗清父亲的冤屈。
  
  她更不能连累对他这么好的宋明驰。
  
  “别留在东宫了,你不该受这种苦。”
  
  宋明驰又道。
  
  “你快回去吧。”
  
  岑令仪苦笑着摇摇头。
  
  “令仪,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宋明驰不由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有几许愤恨,又有几许心疼。
  
  他们都清楚,他说的“他”是指宴承徽。
  
  “我不是因为他。”岑令仪摇头简短的解释了一句,又道:“总之,我的事情你别管了,好好的,平步青云。”
  
  她弯起眉眼,朝他粲然一笑。
  
  宋明驰大概以为,她留在东宫是为了宴承徽。
  
  怎么会呢?
  
  她比宋明驰更清楚,宴承徽早已今非昔比,她怎么可能还会对他心存妄想?
  
  “你替我上点药吧。”
  
  宋明驰自怀中摸出一只素白的小瓷瓶来,递给她。
  
  期间,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好。”
  
  岑令仪伸手接过,用帕子沾了一些药粉,小心翼翼地仔细往他脸颊的伤痕上敷。
  
  “疼不疼?”
  
  她轻声问他,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每次他受了伤,嘴上逞强,她总还是会拉着他,强行给他上药。
  
  “不疼。”
  
  宋明驰勾起唇角笑了,眼眶微微湿润。
  
  她即便落魄到如此境地,也还是小时候那个她啊。
  
  “殿下……”
  
  夏青和伸手去拉宴承徽,却没能拉住,口中不禁喊出声来。
  
  岑令仪和宋明驰闻声齐齐扭头,便看到宴承徽立在不远处,面目在昏黄的灯火下有些模糊,唯独一双乌浓的眸犹如淬了冰一般,直直将他们望着。
  
  “这就心疼了?”
  
  宴承徽缓步走近,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转了转,语气满是嘲讽。
  
  这话,显然是对岑令仪说的。
  
  岑令仪呼吸滞了一下,只觉眼前空气好像瞬间被抽干。
  
  她脸儿泛白,抿唇僵了片刻,手里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宋明驰上药。
  
  他话里有话,暗指她和宋明驰有染。
  
  可她和宋明驰之间坦坦荡荡,上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若停手才是心虚。
  
  “太子殿下,令仪虽在东宫为小殿下的乳母,但也不是你的奴仆,我与她清清白白,你何故出言羞辱?”
  
  宋明驰亦回过神,对宴承徽怒目而视。
  
  倘若他早知道,宴承徽会这样对待她、作践她,当初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和宴承徽定下亲事。
  
  “衣服都脱了还清清白白,依孤看,当是旧情难忘,亦或是早已勾搭成奸?”
  
  宴承徽偏头,眉心微皱,嘲弄的目光落在岑令仪身上,言语间毫不留情,极尽羞辱。
  
  穿成这样,和宋明驰举止亲密,何谈“清清白白”?
  
  岑令仪指尖一颤,点在宋明驰的伤口上,她忙缩了手,眼睫轻颤,心口骤痛。
  
  夏青和也在一旁,他们四人好歹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宋明驰才从边关归来,他们四人许久未见,他也不肯给她留半分脸面吗?
  
  “宴承徽,你闭嘴!”宋明驰赤红了眸,抬手指着他:“你再敢用这些下作的言语侮辱她,别怪我的拳头不长眼!”
  
  “恼羞成怒了?”宴承徽神色丝毫不变,冷冷注视他:“还说没有私情。”
  
  “你——”
  
  宋明驰怒不可遏,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朝他脸上砸去。
  
  “景骁……”
  
  岑令仪一把抱住宋明驰的手臂,拦住他即将落在宴承徽脸上的拳头。
  
  巨大的力道带着她整个人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下去,她却死死抱着宋明驰的手臂没有松开。
  
  宋明驰忙反手扶住她。
  
  “殿下!”
  
  夏青和连忙冲上去,伸手护在宴承徽身前。
  
  宴承徽站在原地,眸色沉沉,纹丝未动。
  
  宋明驰拳头砸到他眼前带起的风,吹动他鬓边的一缕碎发。
  
  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令仪……”
  
  宋明驰手臂僵在半空中,侧眸看她。
  
  宴承徽都这样对她了,她还要护着他?
  
  “景骁,他是太子殿下,你打了他是大不敬,要获罪的。”
  
  岑令仪将宋明驰往后拉了两步,垂眸轻声开口,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摆。
  
  宋明驰的手缓缓落下,心口更是一痛。
  
  原来她是在替他着想。
  
  “我已经这样了,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你也不小了,别总这么冲动。”
  
  岑令仪松开他的手臂笑了笑,轻声叮嘱他一句。
  
  “好。”
  
  宋明驰心头涩然,又看了一眼宴承徽。
  
  她这么好,他怎么忍心这样对待她?
  
  “好一对情深义重的青梅竹马。”宴承徽抬起下巴,没有再看他们二人,周身气势森冷凛冽:“岑令仪,你这般不知避嫌,肆意与外男亲近,丢尽东宫颜面,该当何罪?”
  
  “殿下,都是自幼相熟之人,您何必……”
  
  夏青和开口相劝。
  
  她话还未说完,却被宴承徽一把推开。
  
  “宴承徽,你别太过分!”
  
  宋明驰叫他一句话又惹出怒火来。
  
  岑令仪将他往后拉了一步,上前对宴承徽屈膝行礼,神色平静:“奴婢今日行事未曾避嫌,失了分寸,的确有辱东宫体面,甘愿领受责罚。”
  
  心底的酸涩遏制不住涌上来,逼红了她的眼尾,可她面上却宁静恭顺,并无半分委屈。
  
  为了孩子,为了父母家人,随他怎么羞辱吧。
  
  她已经习惯了他如此。
  
  “令仪……”
  
  宋明驰眼圈红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心疼她。
  
  宴承徽居高临下,垂下密长的眼睫睨着岑令仪,言辞之间极尽冷漠:“滚回去,没有孤的允许,不准再踏出东宫半步。”
  
  岑令仪乘着马车,带着宴淮皎,先回了东宫。
  
  宴淮皎一路上在她怀中睡得香甜。
  
  回到东宫明德殿偏房,她将小家伙安顿在摇篮里,自己则在边上坐下,幽幽叹了口气。
  
  她一手晃着摇篮,一手支着下巴,这会儿得了空,她预备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做。
  
  “姑娘……”
  
  灵芝从外头进来,喊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怎么了?”
  
  岑令仪不由回头看她。
  
  灵芝的眼圈红了,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间说不出来。
  
  “出什么事了?”
  
  岑令仪不由站起身来。
  
  “殿下在孙孺人院子里,让你去伺候……”
  
  灵芝艰难地将话说出口,眼泪险些掉下来。
  
  殿下宠幸孙孺人,尽管宠幸去好了,非要让姑娘去伺候,这不是诛姑娘的心?
  
  从前,殿下将姑娘放在心尖上,旧时那么多的情意,殿下难道都忘了吗?
  
  他是怎么能下这样的狠心,如此残忍地对待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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