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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没那么容易(续)

  第八章 没那么容易(续) (第1/2页)
  
  第二天卯时,夜色还赖着不肯走,窗纸却已透了些青白。接着鸟声便来了——起初只是疏疏的一两声,像是试探;渐渐地,竟热闹起来。天色倒是又亮了些,却仍是含糊的,像浸了水的薄纸。远远的山影淡淡的,虚虚的,仿佛是笔墨未干时的模样。
  
  赵孟林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子正,卯时了。”已经因侍女早晨整理房间而打开的门外传来刘蕴瑶清亮而不失温和的声音。
  
  赵孟林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说过,别迟到。”刘蕴瑶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条马鞭,语气依旧平缓,但赵孟林总觉得那条马鞭不是用来赶马的。
  
  “来了来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洗漱。
  
  一刻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楼。清晨的校场上已经有零星的骑士在晨练,空气中弥漫着草料和马匹的气味。
  
  “先去见奶奶。”刘蕴瑶说,“王铣先生的事,得她点头。”
  
  奶奶的房间在二楼东侧,这会儿已经亮了灯。徐妈引他们进去时,奶奶正坐在窗边喝茶,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这么早?”奶奶放下茶杯,看了刘蕴瑶一眼,又看了看赵孟林,“子正,你倒是难得这么勤快。”
  
  赵孟林嘿嘿一笑:“奶奶,我想学点真本事。”
  
  奶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刘蕴瑶:“蕴瑶,你说吧。”
  
  刘蕴瑶欠了欠身:“奶奶,子正想走从军的路。骑射我可以教,但军阵格斗和近身搏杀,得请王铣先生出山。”
  
  奶奶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王铣啊……”她轻声念了一句,像是在回忆什么,“他跟着我三十年,又跟了你爹十年,如今该有七十了吧。”
  
  “七十一。”刘蕴瑶说,“身子骨还硬朗,去年还单手劈断过木桩。”
  
  赵孟林听得眼皮一跳。七十岁单手劈木桩?这老爷子是吃铁长大的吗?
  
  奶奶点了点头:“去请他吧。就说我说的,让他最后再教一个学生。”
  
  刘蕴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拉着赵孟林行了礼,转身便走。
  
  “等一下。”奶奶叫住他们,目光落在赵孟林身上,“子正,王铣脾气倔,下手重。你要是吃不了苦,趁早别去丢赵家的脸。”
  
  赵孟林挺直腰板:“奶奶放心,我脸皮厚,不怕痛。”
  
  奶奶嘴角微微弯了弯,挥了挥手。
  
  王铣住在城堡东侧的一处独院里。院子不大,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立着几个木人桩,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
  
  刘蕴瑶叩了叩门,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走了出来。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如刀刻,但腰背挺得笔直,两只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是练家子。
  
  “表小姐。”王铣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刘蕴瑶还礼,然后将奶奶的意思转述了一遍。王铣听完,目光转向赵孟林,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少爷?”他问。
  
  “是。”赵孟林努力让自己站得像个练武的人。
  
  王铣没说话,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但赵孟林感觉像被铁板拍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架子虚,下盘不稳。”王铣面无表情地评价,“先扎一个月马步再说。”
  
  赵孟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王铣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先生,”刘蕴瑶在一旁说,“子正还要跟我学骑射。您看时间怎么安排?”
  
  王铣想了想:“卯时到辰时,我教他基本功。辰时后,归你。”
  
  赵孟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卯时是早上五点到七点。也就是说,他得四点起床?
  
  “有问题?”王铣看着他。
  
  “没有没有。”赵孟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明日卯时,这里。”王铣说完,转身回了院子,顺手带上了门。
  
  赵孟林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蕴瑶姐,这位王先生……一直都是这么酷吗?”
  
  “酷?”刘蕴瑶没听懂。
  
  “就是……话少,表情冷,气势足。”
  
  “嗯。”刘蕴瑶点点头,“他教过你爹,也教过你大哥。你大哥十六岁时,能跟他过三招。”
  
  赵孟林深吸一口气。大哥能过三招,他估计连一招都撑不过。
  
  差距啊。
  
  辰时,校场。
  
  刘蕴瑶牵来两匹马,一匹枣红,一匹黑。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刘蕴瑶的肩膀,显然很熟悉。
  
  “这匹给你。”刘蕴瑶把黑马的缰绳递给赵孟林,“它叫炭头,脾气温顺,适合新手。”
  
  赵孟林接过缰绳,小心翼翼地靠近黑马。炭头斜眼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热气。
  
  “好,臭。”赵孟林抹了把脸。
  
  刘蕴瑶微微一笑:“上马。”
  
  上马。这两个字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赵孟林前世在景区骑过马,那是有人牵着的、走平路的那种。眼下这匹炭头虽然温顺,但肩高一米五,他踩着马镫试了三次,愣是没翻上去。
  
  第四次,他一使劲,整个人从马肚子底下滑了过去,脸差点蹭到泥地。
  
  炭头低头看了看他,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困惑。
  
  赵孟林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喃喃道:“这马是不是太高了?”
  
  “是你太矮。”刘蕴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紧不慢。
  
  “我还在长身体!”
  
  “那等你长高了再骑?”
  
  赵孟林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来!”
  
  第五次,他终于翻上了马背,还没来得及得意,炭头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他身体一晃,死死抓住马鞍,整个人趴在了马脖子上。
  
  “坐直。”刘蕴瑶骑在枣红马上,姿态从容得像坐在自家椅子上,“腰挺起来,腿夹紧,缰绳不要拉太紧。”
  
  赵孟林努力调整姿势,但马一走动,他的身体就开始左右摇摆,像个不倒翁。
  
  “蕴瑶姐,这马是不是在故意晃我?”
  
  “马没晃,是你自己在晃。”
  
  “不可能,我明明没动——哎呀!”
  
  一声闷响,赵孟林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屁股先着地。
  
  炭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似乎写满了“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刘蕴瑶翻身下马,走过来,伸出手。
  
  赵孟林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揉着屁股:“蕴瑶姐,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没有。”刘蕴瑶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教骑射很有趣的人。”
  
  “……谢谢夸奖。”
  
  一个时辰下来,赵孟林上马五次,摔了三次。最后一次,他总算能骑着炭头慢慢走一圈了,虽然姿势僵硬得像根木头。
  
  “不错。”刘蕴瑶难得给了句表扬,“比我想象的好。”
  
  “真的?”赵孟林眼睛一亮。
  
  “我以为你要摔十次。”
  
  “……”
  
  午饭后,两人回到书房。赵孟林揉着酸痛的腰腿,瘫坐在椅子上。
  
  “蕴瑶姐,你昨天说圣祖把世袭家族绑在了帝国战车上,我觉得这个比喻特别好。能不能再详细讲讲?”
  
  刘蕴瑶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
  
  “你看,凌烟阁的六十一家世袭家族,每家都有一个世子。世子继承爵位后,必须效忠皇帝,不能参与任何叛乱。其他子弟十八岁离家,但他们的名字都登记在稽勋司。一旦家族需要,随时可以召回。这就意味着——”
  
  “意味着所有人都被拴住了。”赵孟林接过话头,“世子不敢造次,因为他的家族利益全在帝国这边。其他子弟也不敢乱来,因为他们还有回去继承爵位的机会。而且皇帝还时不时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绝嗣的家族,这样一来,皇家的血脉就渗透到了每个世袭家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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