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大理文学 > 山那边的雪莲花 > 第十三章    堂妹的伪善

第十三章    堂妹的伪善

  第十三章    堂妹的伪善 (第1/2页)
  
  陆雪是在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出现在陆家大宅门口的。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她的妆容很淡,淡到像是没有化妆——但尼玛后来才知道,那种“没有化妆”的效果需要花一个小时才能完成。她站在门口,按下门铃时,嘴角已经预先摆好了一个弧度。
  
  阿姨开的门。陆雪收了伞,在门廊下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把伞靠在墙边。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婶婶在家吗?”她问。
  
  “太太去花艺课了。”阿姨接过她脱下的风衣,“陆先生在公司。家里只有尼玛小姐。”
  
  “尼玛?”陆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快到阿姨没有注意到。“就是陆云哥哥从尼泊尔带回来的那个?”
  
  “是的。”
  
  “那正好。”陆雪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耳朵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我早就想见见她了。”
  
  阿姨把她领进客厅,上楼去叫尼玛。陆雪在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微微倾斜,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那些红木家具、水晶吊灯、沈佩兰的钢琴、墙上的山水画——然后落在茶几上那套青花瓷茶具上。她伸手拿起一只茶杯,翻过来看了看底款,又放回原处。底款是同治年间的,她认得。沈佩兰从不拿这套茶具招待客人,今天却摆在了茶几上。
  
  尼玛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正端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微笑比沈佩兰的更温暖,比陆云的更精致,比她在任何一张脸上见过的都更完美。完美得让她想起加德满都那些卖给游客的唐卡——画工精细,色彩鲜艳,但每一笔都是临摹。
  
  “你就是尼玛?”陆雪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我是陆雪。陆云的堂妹。”
  
  尼玛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指节没有茧子,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和尼玛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样——那双织了二十年毯子的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大。
  
  “你好。”尼玛说。
  
  “终于见到你了。”陆雪重新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这边。我早就听婶婶说起你,说陆云哥哥从尼泊尔带回来一个姑娘,手特别巧,会织很漂亮的毯子。我就一直想来看看。今天正好路过,就进来了——没打扰你吧?”
  
  “没有。”尼玛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在织毯子吗?”
  
  “上午织了一会儿。下午在做别的。”
  
  “做什么?”
  
  “念经。”
  
  陆雪眨了眨眼睛。“念经?你是佛教徒?”
  
  “藏传佛教。我们夏尔巴人都信这个。”她把左手腕微微抬起来,露出手腕上的念珠,“每天早上和下午都要念。”
  
  陆雪看着那串念珠。深褐色的珠子被磨得发亮,每一颗都光滑如玉。珠子旁边是三根红绳——一根已经褪成了浅红,一根还红着但颜色暗了一些,一根系着一个小小的金刚结。她的目光在金刚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真好看。”她说,“我一直觉得,有信仰的人是很幸福的。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跟奶奶去过庙里。但长大了就不去了。”她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牙齿,“太忙了。工作、社交、旅行——总是有事情。其实挺羡慕你的,能有这样的定力。”
  
  尼玛没有接话。她看着陆雪的脸,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什么东西。但她找不到。那张脸像一面擦得太亮的镜子,只能看到她自己的影子。
  
  “你在重庆还习惯吗?”陆雪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我听婶婶说,你之前一直住在尼泊尔。重庆和那边完全不一样吧?”
  
  “不一样。”尼玛说,“这里没有雪山。”
  
  “是挺遗憾的。不过重庆也有重庆的好。你知道南山吗?南山上面有个老君洞,可以看整个渝中半岛的夜景。特别美。”她放下茶杯,“改天我带你去。你整天待在家里,肯定闷坏了。”
  
  尼玛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了一下。她不太确定陆雪为什么对她这么热情。在陆家这段日子里,她遇到的大多数人要么像陆震廷那样冷淡疏离,要么像沈佩兰那样保持距离,要么像赵家饭局上那些宾客一样把她当成不值得细看的物品。陆雪是第一个主动说要带她出去的人。
  
  “谢谢。”她说。
  
  “客气什么。你是陆云哥哥的女朋友,就是我嫂子。”陆雪把手放在尼玛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后在重庆,有什么事就找我。逛街、吃东西、看病——对了,你身体怎么样?我听婶婶说你有时候咳嗽。”
  
  “肺的问题。地震的时候被压伤了。”
  
  “天哪。”陆雪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地震的时候?你在现场?”
  
  “在加德满都。被压在楼板下面。十个小时。”
  
  陆雪沉默了。她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三秒钟后,她把手从尼玛的手背上拿开,重新端起茶杯。
  
  “太可怕了。”她说,“那后来是谁把你救出来的?”
  
  “邻居。还有几个中国救援队的。”
  
  “所以你觉得中国人很好。”
  
  “是。”
  
  陆雪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枯山水庭院里的白砂被雨水打湿了,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那株盆景松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翠,每一根松针上都挂着水珠。她背对着尼玛,忽然开口。
  
  “你喜欢陆云哥哥什么?”
  
  尼玛看着她的背影。“什么?”
  
  “我问,你喜欢他什么。”陆雪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我问这个你别介意。我只是好奇——你们来自完全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语言,信着不同的神。你觉得是什么让你们在一起的?”
  
  尼玛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念珠和红绳。珠子被磨得很亮,红绳已经开始褪色了。她想起了杜巴广场的落日。想起了那个举着相机但没有按下快门的男人。想起了她在擦拭象神雕像时,他站在十几米外看着她的目光。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但她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他看了很久,但没有举起相机。
  
  “他没有拍照。”她说。
  
  “什么?”
  
  “很多人拍我。他不拍。”
  
  陆雪看着她。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难以捕捉的东西。像一个人在听一个自己听不懂的笑话。然后她笑了,重新变成了那个完美的陆雪。
  
  “你真有意思。”她说,“陆云哥哥运气真好。”
  
  她走回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包。那只手袋是浅灰色的,皮面上压着暗纹,五金件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我得走了。下午还约了朋友。改天我再来。”她从手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尼玛拿起那张名片。纸很厚,印着烫金的字——“陆雪,盛恒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副总裁”。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英文,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头衔。
  
  “你在投资公司上班?”
  
  “是啊。做私募的。就是帮有钱人投资。”陆雪已经走到玄关了,正弯下腰换鞋,“很无聊的工作。天天看报表、开会、见客户。”她站起来,拢了拢头发,对尼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了,我真的要走了。改天约你出来喝咖啡。我知道一家很好的店,在解放碑,他们家的手冲特别好喝。”
  
  她推开大门。门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斜织成一张灰白色的网。她撑起那把透明的伞,走入了雨中。米白色的风衣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黄桷树的枝叶后面。
  
  尼玛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陆雪。盛恒投资。副总裁。她把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她咳了两声——那种带着杂音的咳嗽——用手掩住嘴,等咳嗽停了才把手放下。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陆雪刚才坐过的那一侧沙发还留着一缕香水味。很淡,茉莉和别的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混在一起。茶几上那杯陆雪喝过的茶还剩半杯,杯沿上印着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她看着那道口红印,手指又开始捻念珠。
  
  三天后,陆雪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盒点心。是解放碑那家老字号铺子的桃酥,用油纸包着,扎着红色的绳子。“这是重庆的特产。”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我特意绕路去买的。你尝尝。”
  
  尼玛打开油纸,拿起一块桃酥。很酥,咬一口碎屑就簌簌地往下掉,带着芝麻和猪油的香气。她在加德满都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那里的点心是另外一种——用鹰嘴豆粉和糖浆做的,甜得发腻,裹着一层银箔。她小时候只有洛萨节才能吃到。
  
  “好吃吗?”陆雪问。
  
  “好吃。”
  
  “是吧。我从小就爱吃这家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正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解放碑那边。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家咖啡馆。他们家的手冲特别好喝。我约了几个朋友,都是很好的人,你认识认识。别整天一个人闷在家里。”
  
  尼玛低头看着自己的藏袍。那件红色的藏袍已经洗过很多次了,颜色褪了一些,袖口也有些磨损。她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的毛边。“我这身——”她说。
  
  “你这身很好看。”陆雪打断她,语气真诚得几乎让人信以为真,“真的。在重庆看不到这么有特色的衣服。你穿出去,肯定很多人看。”她站起来,拉住尼玛的手,“走嘛。我车在外面。”
  
  尼玛犹豫了一下。她想起了上次在赵家饭局上那些人的目光——不是看,是扫。她也想起了那天在街上迷路时面馆老板的目光——他不是用那种看异类的目光看她,只是用看一个普通路人的目光。也许陆雪的朋友也会那样看她。也许不会。但她总不能永远待在这栋房子里。
  
  她点了点头。
  
  陆雪的车是一辆白色的宝马迷你,停在大宅门外的黄桷树下。车身上落了几片枯叶和细碎的树籽,被刚才那阵小雨打湿了,黏在挡风玻璃上。陆雪用雨刷把它们刮掉,发动了引擎。
  
  “系好安全带。”她说。
  
  车子驶出别墅区,驶过长江大桥,驶入了渝中半岛的繁华街道。从南岸的静谧到渝中半岛的喧嚣,只隔了一座桥的距离。解放碑商圈的高楼在车窗外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LED大屏上滚动播放着奢侈品的广告——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端着一杯红酒,嘴唇红得像尼玛手腕上最鲜艳的那根红绳。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挤满了等红灯的人——穿着西装的白领、提着购物袋的游客、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一个外卖骑手从车缝中钻过去,后视镜差点擦到陆雪的车门。
  
  尼玛看着窗外。她在重庆已经快一个月了,但还没有来过这里。她看到一栋大楼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广告牌——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唇红得像她手腕上最鲜艳的那根红绳。旁边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大字。
  
  “那是化妆品广告。”陆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你平时不用化妆品吧?”
  
  “不用。”
  
  “你的皮肤其实挺好的,就是有点干。改天我送你一套护肤品。重庆比尼泊尔潮湿,但其实对皮肤不好——空气不好。”
  
  她在一个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带着尼玛坐电梯上了三楼。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咖啡豆研磨的香气扑面而来。那股香气浓郁而陌生,带着焦糖和坚果的味道,和她在加德满都闻过的所有气味都不一样——那里的气味是酥油、柏枝、旧毛线和街边烤玉米混在一起的。
  
  咖啡馆很大,分室内和露台两部分。室内是工业风的装修——裸露的水泥墙、铁质的吊灯、原木的长桌。露台上摆着几张藤椅和遮阳伞,可以看到解放碑的钟楼和更远处嘉陵江的一角。陆雪选了室内靠窗的位置,沙发是墨绿色的,很软,尼玛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她们还没到。”陆雪看了一眼手机,“我们先点。”
  
  她点了两杯手冲咖啡——一杯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一杯曼特宁。“你喝耶加雪菲,花香调的,适合第一次喝手冲的人。”她说。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尼玛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瓷杯。杯里的液体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出一股她从没闻过的气味——酸的,带着果香和花香,和她在加德满都喝的奶茶完全不同,和陆家早餐桌上的豆浆也完全不同。她端起杯子,学着陆雪的样子抿了一小口。很苦,比她喝过的任何东西都苦。苦完之后有一点酸,酸完之后有一点甜。她不太确定自己喜不喜欢。
  
  “怎么样?”陆雪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和离后,神医王妃野翻全京城 十八道金牌追令,开局混沌道体! 越界心动 Apop之我在首尔当外教 NBA:开局满级力量,库里被我惊呆了 娇软美人在末世封神了 龙族:从西游记归来的路明非 赘婿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