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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武学宫挂牌

  第735章 武学宫挂牌 (第1/2页)
  
  第735章 武学宫挂牌
  
  建元二年,三月二十一。
  
  武学宫挂牌的日子到了。
  
  长安东市,原国子监旧址。
  
  这座前朝太学的院子荒了十来年,门楣上的“明伦堂”三个字掉了半边金漆,院墙爬满了枯藤。
  
  但经过翻修,此刻焕然一新——朱门铜钉重新刷过漆,石阶上的苔藓铲得干干净净,两根丈高的旗杆直愣愣插在门前,黑底金字的“武学宫”匾额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晨光刚爬上檐角,院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十九州府的呈谱代表,按品级高低列成四路纵队,从大门一直排到二进院的台阶下。
  
  有穿锦缎长袍的,有穿粗布短褐的,有腰悬长剑的,有背负药箱的。
  
  各怀心思,各揣鬼胎,但面上都端着一个字——恭。
  
  陆怀瑾到的时候,巳时正刻。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腰束墨玉带,不着冕旒,不设仪仗,就带了典韦和十二名便衣侍卫,从侧门进的院子。
  
  郭嘉已经在台阶上候着了。
  
  左丞相今日难得把那头乱发束得整整齐齐,一身绯色官服穿得板正,连袖口的褶皱都熨过。
  
  只是那两个标志性的黑眼圈丝毫没消退——这阵子为了武律条款,他已经连着加了七个晚上的班。
  
  “陛下。”郭嘉迎上前,压低声音,“都备好了。”
  
  “嗯。”
  
  陆怀瑾踏上台阶,在正堂上首的黑漆交椅上坐下。
  
  典韦抱戟立于左后方,像一尊铁塔。
  
  目光一扫——
  
  四路纵队,近百号人。
  
  有人紧张得攥紧了手里的谱匣,指节发白;有人神色如常,甚至微微含笑;有人低着头不敢对视,眼珠子却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
  
  这些神态,陆怀瑾一个不落地看在眼里。
  
  做皇帝的,别的本事可以没有,看人的本事必须是一流的。
  
  郭嘉退到一侧站定,清了清嗓子:“武学宫挂牌仪典,起——”
  
  鼓声三通。
  
  沉重的鼓点从院门外传进来,一下一下砸在青砖地上,震得人心口发颤。
  
  沈玄机从侧廊走出。
  
  这位武学宫典籍司主事今日也换了簇新的官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武学宫今日立制,收天下武学入典。
  
  凡献全谱者,经武学宫评定品级,授对应官职俸禄,编入武律考功册。
  
  凡献残谱者,只录名入册,不发俸禄。
  
  凡有藏匿不交者,以抗旨论。“
  
  最后四个字一出,队伍里肉眼可见地矮了几个脑袋。
  
  沈玄机翻过绢帛,继续念考功条款细则:全谱评定品级分三等九级,对应从九品到一品的官俸标准;残谱只记名目、来源、缺佚情况,不入考功;私传高阶武学未经核准者,以私藏兵甲论罪。
  
  条条框框,密不透风。
  
  念完之后,院内安静了片刻。
  
  接着,献谱开始。
  
  各州府代表依次上前,双手奉上谱匣,由典籍司的书吏当面开匣、登记、封存。
  
  有献拳谱的,有献剑谱的,有献刀谱的,有献内功心法的。
  
  有献全本的,有献残本的,也有两手空空只递一份“待补说明”的——这种人脸上写满了四个字:我摆烂了。
  
  陆怀瑾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从一个献谱之人身上扫到下一个,像一头蹲在山岗上审视猎物的鹰。
  
  轮到嵩山剑派的时候,队列前排走出一人。
  
  贺连城。
  
  嵩山剑派掌门,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瘦,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髯打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身藏青色道袍,脚踏云履,手捧一卷锦缎裹着的谱匣,步履从容,气度不凡。
  
  往那一站,确实是个人物。
  
  “嵩山剑派,贺连城。”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多年养出来的沉稳:“谨奉嵩山七十二式剑谱一部,此为完本,愿入武学宫典藏。”
  
  完本。
  
  这两个字砸出来,院子里不少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嵩山七十二式,中原剑道名谱,江湖上谁不知道?
  
  当年嵩山剑派就是靠这套剑法打下“九派十一门”的名头,传承少说也有两百年。
  
  这样一部压箱底的祖传剑谱,说交就交了?
  
  有人佩服,有人不信,有人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陆怀瑾面色不动。
  
  他抬了抬下巴:“沈卿,开卷。”
  
  沈玄机应声上前,接过谱匣,当众打开。
  
  锦缎揭开,里面是一册装裱精良的线装谱本。
  
  封面用金粉写着“嵩山七十二式”6个篆字,纸张泛黄但保存极好,边缘平整,无虫蛀,无水渍——光看外观,确实像一部传承有序的完本。
  
  沈玄机翻开第一页。
  
  起手式,图谱清晰,注解详尽,运劲路线用朱笔标注得明明白白。
  
  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
  
  他的翻页速度不快,但很稳。
  
  每翻一页,目光都会在图谱和注解上停留几息,像是在心里默算着什么。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瘦长脸的典籍司主事,看他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十式,沈玄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又翻了两页。
  
  第三十六式。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横剑截风”的招式图,剑势从右向左横扫,注解写到“力发于腰,转于肩,达于剑脊”——然后就没有了。
  
  沈玄机翻到下一页。
  
  第三十七式,“回风落雁”。
  
  剑尖急转下劈,注解从“气沉足底,借力反挑”开始。
  
  中间呢?
  
  从第三十六式到第三十七式,腰怎么转、肩怎么送、手臂怎么收、气息怎么衔接——最关键的运劲说明,通篇不见。
  
  就像一座桥,两头都修好了,中间缺了一截。
  
  沈玄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往后翻。
  
  第四十一式,注解断在“臂如弯弓”四个字后面,缺了发力细节。
  
  第五十三式,图谱完整但注解只有一半。
  
  第六十七式,整页只剩一个招式名,图和注解全无。
  
  他一页一页翻到底,合上谱本。
  
  抬头看向陆怀瑾,微微摇了摇头。
  
  幅度极小,但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悄悄交换眼色,有人看向贺连城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玩味——好家伙,这就是你说的“完本”?
  
  贺连城站在原地,面色如常。
  
  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料到了这个结果,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陆怀瑾的表情也没变。
  
  他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登记在册。”
  
  4个字。平平淡淡。
  
  沈玄机一愣:“陛下,这谱——”
  
  “登记。”陆怀瑾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嵩山七十二式,贺掌门所献,标注‘完本’,典籍司”
  
  照此入册。
  
  贺连城献的是“完本”,那就登记“完本”。
  
  是真是假,白纸黑字记在那里,跑不掉。
  
  贺连城躬身一礼:“谢陛下。”
  
  他退下时,步履依然从容,长髯在风中微微飘动,看不出半分心虚。
  
  但陆怀瑾注意到——他退下时右手的袖口轻轻抖了一下。
  
  很轻。
  
  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揭牌。
  
  两名侍卫抬着那块黑底金字的“武学宫”匾额,用红绸系着,缓缓挂上门楣。
  
  绸布一扯,匾额上的金字在日头底下金光四射。
  
  院内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各州府代表们都忙着在心里盘算自家的谱够不够格领俸禄,没多少人真心替朝廷高兴。
  
  陆怀瑾站起身来,目光在贺连城的背影上停留了两息。
  
  然后转身,去了后堂。
  
  仪式散后,后堂。
  
  这是一间不大的花厅,摆着两张交椅、一张矮几,几上搁着茶壶茶盏,窗外是一丛修竹,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贺连城被单独请了进来。
  
  他进门时脚步顿了顿——大约是没想到皇帝会在仪典之后单独召见他。
  
  但只顿了半息,便恢复了从容,拱手行礼:“陛下。”
  
  “坐。”
  
  陆怀瑾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自己端起茶盏,不急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贺连城落座。
  
  两人隔着一张矮几。
  
  陆怀瑾没急着开口。
  
  他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盏,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嵩山谱中缺的那三十二页,何时补齐。”
  
  话说得很轻,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但“三十二页”这四个字一出口,贺连城的瞳孔缩了一下。
  
  极快。
  
  快到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但陆怀瑾捕捉到了。
  
  缺的那些页,陆怀瑾没有让人细数——是沈玄机在翻谱时粗略估算的。
  
  但数字一报上来,精确到三十二页,这说明皇帝的人在嵩山剑派呈谱之前就已经摸过底了。
  
  贺连城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松弛下来。
  
  “陛下明鉴。”他的声音依然沉稳,甚至带着几分诚恳,“嵩山剑谱传世两百余年,几经战火、迁徙、虫蛀鼠咬,年久散佚实非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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