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推演与裂痕 (第2/2页)
白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看到了那个‘空白时刻’。”她说。
“什么?”
“E-3节点。删除灰色线之后,到事故发生的十七分钟——推演里是空白的。”白敛的瞳孔微微收缩。“我没有记录那十七分钟里我在做什么。”
谢铭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在哪里?”
“我在书房。”白敛说。“但推演记录是空的。”
“为什么?”
“因为那十七分钟里,我可能做了推演之外的事。”白敛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只是肌肉的抽搐。“也可能什么都没做。我不记得了。”
谢铭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钱万里说过的话:**“白敛推演的精度,取决于她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谢铭问。
白敛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台灯的光圈。边缘又向内收缩了一格,现在只能照亮她面前巴掌大的桌面。
“那个空白时刻,”谢铭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你去见了她?”
白敛的手指停住了。
“是不是你——”谢铭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亲手参与了她的死亡?”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台灯的光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白敛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她终于抬起头。
“谢铭,”她说,“你确定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谢铭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数学家面对未解之谜时的兴奋。**
谢铭感到自己的确定性恐惧症发作了。他的手指开始发抖,心脏像被攥住一样疼。他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但他更怕这个答案会毁掉他最后的信念——如果连母亲对女儿的爱都可以被计算、被优化、被牺牲——
那他还能相信什么?
“告诉我。”他说。
白敛站起来。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很旧的书——封面已经褪色,书脊上的字迹模糊不清。
“这是她的日记。”白敛翻开最后一页。“她去世前一天写的。”
谢铭接过书。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妈妈,如果我死了,请记得我是爱你的。”**
谢铭的手僵住了。
白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知道我会选择不作为。她早就知道。”
谢铭合上日记。
他想起推演里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想起白芷煎焦的鸡蛋。想起她踢足球时甩动的马尾辫。
然后他想起林霜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我不想死。”**
“白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问那个问题,不是想知道答案。她是想让你在最后一刻,做出一个母亲该做的选择。”
白敛没有回答。
书房里只剩下台灯发出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
谢铭把日记放回桌上。
“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再相信你的推演。”他说。“但我确定——那个空白时刻,我会找到答案。”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框边时,他听见白敛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个空白时刻里……”
谢铭停住脚步。
“……我可能救过她。”
他回头。
白敛站在台灯的光圈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终于承认了自己曾经软弱过。**
“你说什么?”
“我可能救过她。”白敛重复了一遍。“但那十七分钟里的记忆——被删除了。不是我自己删的,是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谢铭的瞳孔收缩。
“什么力量?”
白敛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台灯的灯光。光圈又缩小了一格,现在只能照亮她手边巴掌大的桌面。
边缘像被烧过的纸,一点一点向内卷曲。
谢铭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他想要相信她。但他刚刚亲眼看到——一个母亲如何在推演中删除了救女儿的可能性。
如果那个空白时刻里真的存在“救”的动作——
那为什么推演会变成空白?
是谁,或者是什么,抹去了那十七分钟?
谢铭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我会找到答案。”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身后,白敛的声音追上来:
“谢铭——小心那个空白时刻。”
“为什么?”
“因为空白不是无。”白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空白是答案被删除后留下的空洞。”
“那个洞里,住着什么东西?”
门在谢铭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没有灯。黑暗像液体一样包裹住他。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但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只是那声音——
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