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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文学 > 重生之白事枭雄 > 第七十九章 熏帐

第七十九章 熏帐

  第七十九章 熏帐 (第2/2页)
  
  有一页,写着一九七三年冬:
  
  "付:清理账房先生一名,顾之。经手:丙七。价:平安灯一百盏。"
  
  顾之的一条命,在这本账上的价格,是一百盏平安灯。
  
  再往后翻。
  
  "收:永记会计一名,林氏。坏账:三页底稿下落不明,挂账追索。"
  
  林氏。林世月。她死了八年,在这本账上还没销户——她抄走的三页底稿,账主到今天还在追。
  
  炜杰的手指在这一行上停了停。他终于明白林世诚为什么非找那三页底稿不可:那不是证据,是他姐姐在这本账上最后的名字。找回来,她的账才能销;销了,她才能走干净。
  
  他翻到最早的一页。民国三十六年,腊月。
  
  那一页只有三行:
  
  "永祀祠堂落成。账主归位。"
  
  "献:账房先生一名,顾守业。"
  
  "立账为凭。此账不归阴司,不归阳间,自立一户。"
  
  炜杰的呼吸停住了。
  
  顾守业。顾惟深的爷爷。原来顾家第一个"换灯油"的,不是五十四岁病死的——是祠堂落成那天,被"献"的。
  
  此账不归阴司,不归阳间,自立一户。
  
  账外账。
  
  账房说过的那四个字,在这里,在这本民国三十六年的老账上,白纸黑字。
  
  原来账主本身就是一本账外账。难怪账房管不了它,只能等它上堂。
  
  炜杰压下心里的浪,继续往后翻。他告诉自己,就看三页。三页,不多。
  
  一页,两页——
  
  第三页,他的手僵住了。
  
  那一页的中缝,夹着一张折了四折的黄纸。纸很旧了,比账本身还旧。他鬼使神差地,把那张纸抽了出来,展开。
  
  是一张收条。
  
  "今收到炜德山交来:阳寿三十年整。"
  
  "抵押:魂一枚,待价。"
  
  "经手:永记。见证:司。"
  
  落款没有日期。收条的右下角,盖着一枚小印,印文两个字:
  
  账外。
  
  炜杰捏着那张收条,站在渡魂灯青白色的光里,一动不动。
  
  外公的账,原来在这里。
  
  不在这本总账的任何一页上,而是夹在缝里——因为这笔账,跟账主一样,也不归阴司,不归阳间。
  
  账房说:你这本账,不归我管。
  
  原来他重生这一趟,用的就是外公押出去的三十年阳寿,和他自己的这条命。首付是外公付的,抵押是外公的魂。
  
  "待价"两个字,像两根钉子,钉在他眼睛里。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头七那天,外公躺在棺材里,脸盖黄纸,手边一盏长明灯。想起执念画面里,外公伸向门缝的那只手。想起原主的记忆里,老头儿临终前反反复复念叨的那句没人听懂的话——"灯别灭,人别回。"
  
  人别回。
  
  原来外公早知道他要回来。是用什么换的,外公一个字都没敢说。说了,这买卖就黄了。
  
  老头儿到死都在替他守着这个秘密。
  
  灯烟还是直的,安安静静地落在封皮上。天快亮了。
  
  炜杰把收条照原样折好,夹回中缝,把账翻到原来摊开的那一页,摆回原位。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看着那盏灯,一直看到天亮。
  
  这一夜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开庭那天,堂上要翻的,不只是林世月的案、顾之的案。
  
  还有一笔账,没有原告,没有案号,夹在一本民国老账的缝里,挂了不知多少年——一个老头儿,拿三十年阳寿和一枚魂,换外孙回人间。
  
  这笔账,他也要念。
  
  不是今天。今天念了,局就破了。
  
  但总有那一天。
  
  天大亮,齐师傅来接班,看了一眼炜杰的脸色。
  
  "一夜没合眼?"
  
  "合不上。"
  
  "账看完了?"
  
  "看了三页。"炜杰没有瞒他,"齐师傅,我多问一句——老头儿拿阳寿和魂换孙子回人间,这种买卖,阴司认吗?"
  
  齐师傅点烟的手停在半空。
  
  "认。"老头儿过了很久才说,"阴司认自愿。可这种买卖有个讲究:抵押的魂,是'待价'的。价一天不谈拢,魂一天悬着——不进轮回,不归阴司,就挂在账上,当质押。"
  
  "在哪儿挂着?"
  
  "谁收的钱,挂在谁那儿。"
  
  炜杰望向桌上那本蓝布总账。
  
  挂在永记手里。挂在账主的祠堂里。
  
  也就是说,开庭那天,被告席上那位肚子里,还装着他的外公。
  
  顾惟深说,这本账是顾家两代人的命。
  
  他不知道,这本账里,还夹着炜家两代人的命。
  
  (第七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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