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炸你比较顺路 (第2/2页)
姜暖的终端震了一下,抬起手腕,屏幕上是祈年发来的消息:【暖暖你还活着吗??需不需要我假装有急事打个电话过来救你!】
她嘴角抽了抽,面不改色把屏幕扣回去。
活着的,暂时。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认识陆时宴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一个规律。
他越安静,越不能掉以轻心。真正的雷暴来临之前,气压永远是最低的。
她身体还是那种面对他时的紧绷状态。
周围安静了几秒钟。
“但我介意。”陆时宴的视线从挡风玻璃移到她脸上。
并不是什么审视,只是看着她。
姜暖心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原封不动提了回来。
她就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收场。
陆时宴语气甚至带了点自嘲,“我在吃一个逝去人的醋。”
等等,陆时宴在说什么??姜暖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故障。
“那个人还是我的父亲。”他继续说,声音低了些,“我亲生父亲,邀请我的女人跳舞。而促成这件事的,是小时候的我自己。”
这句话说完,车厢里又安静了几秒。
姜暖看着他。她准备了一整个下午的措辞,但她没准备过面对这种反应。
……谁是你的女人了??!
不是,现在重点不在这儿。
重点是“吃醋”这两个字不该从陆时宴嘴里说出来。
她认知里的陆时宴是那种把退路堵死,把规则刻进骨头,用绝对的掌控替代一切情绪表达的人。
他会说“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被允许离开”。
会一句话不说,光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腿软想交代所有事。
但不会说“吃醋”。
吃醋是承认自己处于劣势,是承认有人让自己不舒服了,而自己拿对方没辙。
这不是陆时宴。
或者说,这不是她一直以来预设的那个陆时宴。
然后他像是叹了一口气。
又更像是把胸腔里压了很久的一口闷气,终于放了出来。
“……我总不能把八岁的自己掐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微眯了下。
姜暖觉得他可能是真的认真思考过这个选项的可行性。
很荒唐,但更荒唐的是,她竟然从中读出了一点点,不确定该不该这样理解的,委屈。
陆时宴式的委屈,不动声色的被理性外壳覆盖,但这次一不小心从缝里漏出了那么一点。
但她不想去细想为什么能读懂这样的情绪,以及……心口某个位置被轻轻拧了一下这样酸涩的感觉。
她决定趁空气还算正常,赶紧把这个话题收住。
“我知道了,”她说,语速不自觉快了半拍,“下次有这种事我提前跟你说。”
她说完,还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给这场对话画上一个还算体面的句号。
到此为止,话题结束!
可以回去了。
今晚她会活着走出这辆车。
陆时宴看着她。
看了很久。久到她那个随意的笑快要挂不住了。
“你在紧张,”他说。
姜暖肩膀紧绷了一下,随即她把笑意找补回来,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些,“……我这不是挺放松的嘛。”
谁跟陆时宴单独呆一个空间,还被他盯着看能不紧张啊,这不是正常人类的应激反应吗。
“你在紧张。”他又说了一遍。
“……”
姜暖的手指在羽绒服口袋里缩了一下。他说的是对的。
“你从走出那个门开始就在紧张。”他的声音没有逼迫感,甚至很轻的带了叹息的调子,“穿外套、上车、扣安全带,你全程都在等着我发作。”
“你下午拖了那么久没告诉我,”他尾音微微顿了下,“也是因为这个。”
车外的风裹着地上的白雪,打在车顶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怕我。”
这句话并没有质问或疑问的语气,更像是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亲耳确认的东西。
姜暖的手指在羽绒服口袋里攥紧了。
她怕他吗?
怕。
从叶阙把她抓到零号小队车上,通过通讯器听到他说要亲自确认时。
从第一次见到他,被告诉她没有选择时,从被碾碎的那天晚上,他说“别怕”时。从那些她连身体都退无可退的夜晚,他的索取像不存在尽头时。
她怕他强大到无法反抗的实力,他随便一句话就能制定规则的权力,以及他每次堵死所有退路,还有他那种把人圈死在身边、连喘气都要经过他允许的控制欲。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怕开始变得复杂,里面掺进了别的东西。
得知他父亲的事情时,认可她的能力时,并肩作战时……
还有那些生活中细致的照顾,那句几乎是从牙缝挤出的“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和书房那句“试着不要预设结论。”
她不想承认这些东西在脑子里待得太久了。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怕你。”
说出来之后反而没那么紧绷了。
反正他都知道。装也装不了。
“……但我今天更怕。”
陆时宴看着她的眼睛,细微的颤了下。
姜暖吸了口气,“你生气的时候,我至少知道自己可能面临的是什么。”
“但你突然说吃醋,还有前两天你说的那些话……”
“你突然变得像一个……”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像一个人,一个普通男人。
这比面对掌控者陆时宴还要让她害怕。
“现在,比起说怕你……我更是不知道,在你面前我该怎么做才好。”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他伸出手。
姜暖下意识停住了呼吸。
但那只手并没有扣住她的下巴或是按住她的肩,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带有掌控意味的位置。
他的手伸向了她的方向,然后越过她。
拉开了副驾驶侧的车门。
夜晚的风裹着地上的雪,扑进了车门内。
“下车。”他说。
姜暖愣住了。
“……什么?”
陆时宴已经打开了自己这边的车门,解开安全带。
他走下车,绕过车头,站在她敞开的车门外面。
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清冷疏朗。
他朝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
“既然要跳舞,”他说,“总得先让我看看你什么水平。”
姜暖坐在副驾驶上,热气和冷气同时拍在脸上,盯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冰湖、月光、雪原。
陆时宴想在这里,跟她跳一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