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绝户合同 (第2/2页)
龙哥把手机还给他,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将死之人的戏谑,而是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顾老板,你装了三十年的糊涂?”
“不是装糊涂。”顾真闭了闭眼,“是觉得他们好歹是亲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那现在呢?”
“现在?”顾真睁开眼,眼底的光比病房外走廊的白炽灯还冷。“现在我两只眼都睁开了。”
龙哥沉吟了片刻,手指点着那几页纸。
“你这个设计毒啊。主合同抵押产业给我,追债条款把顾家各房的烂账全挂上来——也就是说,我拿着这份合同去收债,不光收你的厂子,还能顺带把他们每个人私吞的钱一起追回来?”
“对。”顾真点头,“你吃肉,但骨头要砸到他们头上。”
“他们要是不认呢?”
“证据在合同附件里,白纸黑字,银行流水做不了假。他们不认,你就走法律程序。他们最怕的不是你追债——他们最怕的是这些账目见光。”
顾真顿了顿,声音更低。
“顾二狼在背后操盘了十几年,他手上沾的东西比谁都多。他一直拿'家族大局'压着所有人,就是因为他知道,只要这些烂账捅出来,顾家从上到下没一个干净的。”
龙哥拍了一下大腿。
“好!痛快!”
他弯腰,“咔哒”一声打开第一个黑皮箱。
金光。
整整齐齐码着的金条,在昏暗的病房里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每一根都用塑封袋密封,上面印着银行的防伪标识。
龙哥又打开第二个箱子。同样的金光。
“五千万等值金条,一根不少。你可以验。”
顾真看着那两箱金条,瞳孔微缩。
这不是钱。这是他带回1977年的底气。有了这些硬通货,他回到那个年代,就不再是当年那个跪在地上磕头求人的穷小子。
他伸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
真实的重量。真实的温度。
龙哥把一份打印好的正式合同递过来,附带一支签字笔。
“主合同加追债附件,一式两份。顾老板,你看看条款。”
顾真逐页翻看。他目光扫过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龙哥的人确实专业,合同框架和他电话里说的完全一致,甚至在追债条款里加了“逾期利息”“违约金递增”等附加条目。
“第七条,逾期利息按月息三分计算?”顾真抬眼。
龙哥笑了。“我是放贷的,不是做慈善的。”
“改成五分。”
龙哥愣住了。
他身后的光头壮汉也愣住了。
月息五分,那是比龙哥开出的价码还狠的利率。借钱的人主动要求加利息,这种事龙哥做了十七年高利贷,闻所未闻。
“你确定?”龙哥的声音都变了。
“确定。”顾真面无表情,“利息越高,他们欠得越多,你追得越狠。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翻不了身。”
龙哥深深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笔,当场在第七条上改了数字,两份合同一起改。
“顾真,你这个人,要是早二十年碰上你,我都不敢跟你坐一张桌子。”
顾真没接话。他拿过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纸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龙哥递过印泥。“按手印。”
顾真把拇指摁进红色印泥里,用力按在签名旁边。鲜红的指印像一滴血,凝在白纸上。
龙哥收好一份合同,把另一份留给顾真。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楼下。
“你那些好亲戚,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顾真把合同折好,意念一动,纸张从指尖消失,稳稳落入玄灵空间。“等我死了,他们自然会跳出来抢东西。到时候你拿着合同上门。”
“死了?”龙哥回头看他,“你真打算死?”
“我打算消失。”顾真纠正道,“对他们来说,效果一样。”
龙哥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没追问。道上混的人有个好处——不该问的事绝不多嘴。
“还有一条。”顾真忽然开口。
龙哥停下脚步。
“追债的时候,不要杀人,不要闹出人命。”
龙哥挑眉。“你都恨成这样了,还给他们留命?”
“不是给他们留命。”
顾真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是不给他们留痛快死的机会。龙哥,你想想,一个人欠了还不起的债,被人天天堵门催收,名声臭了,生意垮了,亲戚朋友全躲着,那种活着比死了还难受的日子,才是我要他们过的。”
龙哥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脸上的刀疤都在抖。
“行,我龙哥做了十七年催收,还没人教过我怎么折磨人。今天算开眼了。”
他伸出手。
顾真握住。
两只手,一只枯瘦如柴,一只粗壮有力,在昏暗的病房里紧紧扣了一下。
“咚咚咚——”病房门被拍响。
徐曼的声音从门外穿透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警觉和怒意。
“顾真,你房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顾真看着那扇门,嘴角慢慢牵出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