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鱼不要票 (第2/2页)
面饼底壳刚烤出焦黄的颜色,那股子玉米面的粗香就飘到了炕头。
顾玲的鼻子本能地抽动了两下,眼皮子跟着挣开了一条缝。
“哥?”她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声。
“起来吃饭。”顾真翻了一下锅里的饼。
顾玲立马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揉得跟鸡窝似的,趿拉着破布鞋就凑到了灶台边。
一瞧见锅里那两张焦黄的面饼,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顿时亮了,但嘴角的笑容还没荡开,又满脸愁容地瘪了回去。
“哥……咱面袋子本来就不鼓,你得省着点造。”
“省什么省,少操大人的心,吃你的。”顾真毫不含糊,把其中一张偏大的面饼直接铲出来,推到她面前那块洗干净的竹片上,“吃完我得出趟门。”
顾玲刚准备咬面的动作顿住了:“去哪啊?”
“去公社那边寻摸寻摸,看能不能找个卸货的零工干干。”顾真这谎扯得面不改色,随手指了指灶台角落那个沉甸甸的麻袋,“顺道把大清早在浅滩上瞎猫碰上的三条胖头鱼拎去集市上,看能不能换两个活钱。”
“鱼?!”顾玲眼珠子猛地一瞪,直接蹦了起来,“你这大清早又下水了?!这刮骨风能把人冻出病来,哥你不要命啦!”
“嚎什么,就在水不过膝盖的浅滩上。”顾真拍了拍裤腿上做戏做全套留下的泥水印子,“三十来斤的货,放公社那边多少能听个响。”
顾玲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嘴唇,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默默低下头,把手里的面饼一掰两半,死活往顾真手里塞了一块。
“你留着路上垫肚子。走那么多山路,空着胃咋扛得住。”
顾真看着那半块饼,也没矫情,接过来几口嚼碎咽了。他把麻袋往宽阔的肩膀上一扛。
“我在灶里压了实木炭,能热乎到晌午。你在屋里把门顶死,别到处乱跑。要是有生人来,不管是谁,一律不搭理。”
“嗯!我记住了。哥,你路上小心点!”顾玲乖乖点头,一直把他送到门槛外。
顾真扛着三十斤重的麻袋,踩着土路往水库西面通向公社的山坳走去。
草绳勒进肉里,有点火辣辣的疼。
但这副年轻气盛的身板抗造,比起前世躺在病床上等死的绝望,这点重量算个屁。
而且就算累着了,和上一口空间里的灵泉也能立马回复,所以顾真对于体力劳动倒是一点都不用担心。
他在心里细细推演。
三十斤胖头鱼,按现在的暗市价撑死卖个十来块。
这点钱,扔进二百八十块的债务窟窿里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但他要的,压根就不是这一锤子买卖的散碎银两。
他要的是借着这三条鱼,在公社的暗盘里砸出一条细水长流、绝对隐秘的供货专线!
土路蜿蜒,顾真的背影很快没入了山坳的薄雾中。
……
茅草屋这边,顾玲听话地用一根粗竹竿死死顶住了木门。
她蹲在灶边,一边借着余火取暖,一边仔细擦拭着竹桌。
风过水面,荡起层层细鳞般的涟漪。
就在水库东面那片枯黄茂密的芦苇荡里,悄无声息地拱出了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打头的是个瘦猴,贼眉鼠眼,一双吊梢眼滴溜溜乱转,正是顾家二房的顾帅。
他屁股后头紧紧贴着个吸溜鼻涕的半大小子,是他村里的头号狗腿子刘二蛋。
两人趴在泥滩子上,脑袋压得比芦苇还低。
“帅哥,咱大冷天蹲这儿瞅啥呢?”刘二蛋冻得牙齿打架,袖口在鼻尖上蹭出一片水光。
“给老子闭嘴!”顾帅回头就是一记清脆的脑瓜崩。
他转过脸,目光像阴沟里的耗子一样死死盯着那间破屋。
冷风顺着脖子直灌,顾帅冻得直哆嗦。
可一想起今天早上大哥顾枫承诺的那“半斤红糖”,他嗓子眼就像伸出了一只贪婪的爪子,硬生生把怨气和唾沫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他亲眼瞅见顾真扛着个大麻袋走了。这会儿那破门里头,只剩下顾玲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二蛋,你丫就在这给老子望风,一步都不准挪!”顾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冒出一股子邪光。
“帅哥,你要去干偷鸡摸狗的营生?”刘二蛋捂着后脑勺瞪大眼。
“偷你二大爷!老子这是替我爹去执行侦察任务!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真在屋里藏了东西!”
顾帅从泥地里弓起身子,拍掉膝盖上的草屑,像只发情的土狗,顺着水库边缘的死角,轻手轻脚地朝茅屋的方向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