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断指 (第2/2页)
“按住他!死死地按!他怎么挣都不许松手!”
顾枫咽了口干唾沫,抖着手压上了顾帅的肩膀和前臂。
赵翠兰像疯了一样冲过来要拦。
顾二狼头都没回,反手一掌直接推在她胸口,将这个婆娘硬生生推翻在墙根下。
“滚一边去!再嚎,连你一起绑上!”
赵翠兰瘫坐在地,嘴张得老大,却被亲丈夫眼睛里那股子要吃人的凶光吓得一个字都嘣不出来了。
顾伊早就缩在门框后头,捂着嘴,浑身抖成了一根风中的枯草。
顾二狼拿起桌上那块用来擦锅的破毛巾,三两下拧成一股绳。
他弯下腰,一把掐住顾帅的下颚骨往上掰。
“张嘴。”
“不……爹……求你……不要剪……”顾帅的哭腔已经变了调,像个三岁的孩子。
顾二狼没有任何犹豫,将毛巾卷死死塞进了儿子的嘴里。
顾帅的惨叫声瞬间被闷成了含混的“唔唔”声。
顾二狼拎起那把骨剪。
高粱烧酒浇上去,劣质酒精的辛辣气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他用袖口擦干剪刃上的酒液,将刃口对准了顾帅右手食指的根部关节。
指根处的皮肤还是正常的肉色。
但从指节往上,那种令人作呕的死灰黑正在一寸一寸地蔓延。
再不动手,来不及了。
顾二狼深吸一口气。
左手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顾帅的手掌,将那根发黑的食指孤立出来。
右手握紧骨剪。
“咔嚓。”
这声响不大。
甚至还没有外头北风刮断枯枝的动静响。
但它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仁。
顾帅整个人如同被通了电,身子猛地弓起。
嘴里的毛巾差点被他一口咬穿。
眼珠子翻白,四肢剧烈痉挛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疼晕了。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顾二狼早有准备,抓过一把灶灰死死按压在伤口上,又拿粗麻布条一圈圈勒紧,五六层裹得像个拳头大的血球。
血,勉强止住了。
赵翠兰趴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无声地张着嘴,连哭都哭不出来。
屋里弥漫着高粱酒、灶灰和鲜血混合的腥甜气味。
顾二狼松开骨剪,铁器“哐当”砸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缓缓落向面前那只缺了角的搪瓷盘子。
那截被齐根铰断的食指,正静静地躺在盘底。
断口处的鲜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硬壳。
可就在没有血液稀释、没有体温供养的情况下,那根断指上的诡异变化,非但没有停止——
反而在加速。
指腹那块原本只是轻微塌陷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往里凹。
像是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吸食最后一丝养分。
指骨的颜色从死灰转成了焦黑,表面渗出细密的气泡,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嘶”声。
那不是血在凝固。
那是骨头在被溶解。
顾枫第一个撑不住了。
他猛地扭过头,扶着墙“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顾伊整个人软倒在门框边。
赵翠兰盯着搪瓷盘子里那根正在腐烂的断指,瞳孔猛缩。
她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干嚎。
顾二狼一步都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死死盯着搪瓷盘子。
盯着那截正在他面前一点点化成黑泥的亲生骨肉。
从指腹到指背,从指节到指甲。
骨质被蚀穿之后,整根断指缓慢地、无声地、不可逆转地,塌了下去。
顾二狼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细长的三角眼里,恐惧、震骇、不甘,以及某种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生吞了的滔天忌惮,全部搅在了一起。
“顾真。”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嚼碎自己的后槽牙。
右手食指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被灶灰和麻布裹成拳头大小的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