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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掏空

  第54章 掏空 (第1/2页)
  
  辅道的尽头,透着一股子像在劣质灯油里泡过的昏黄浊光。
  
  顾真将后背死死贴着满是湿冷水汽的粗糙水泥墙根,整个人就像一块长在暗处的霉斑。
  
  正面拐角后头,是主洞。
  
  动静最炸锅的地方在偏东侧。
  
  骰子砸在木头板子上的脆响、竹制骨牌互相摩擦的哗啦声,混着那帮输红了眼的赌徒们粗鄙的叫骂,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热粥。
  
  起码有三桌牌九正开得火热。
  
  但是,顾真敏锐地捕捉到了在主洞最西侧的尽头,那里的喧嚣声明显比东边的声小很多。
  
  仿佛那边不是赌场,而是杂物房,但更多的可能是……
  
  账房。
  
  顾真太清楚这种地下灰产的规矩了。
  
  赌坊的心脏,绝对不可能跟乌烟瘴气的赌桌搅和在一起。
  
  账房必须是一间门禁死紧、相对独立的隔间。
  
  既方便看场子的头目进去抽水盘账,又能防着外头那些急红了眼的穷鬼看见大把的现金犯了红眼病。
  
  那地方,就是今晚的蛇打七寸处。
  
  顾真视线顺着昏暗的辅道往前推了小半步。
  
  在辅道即将连通主洞的拐角咽喉处,一把缺了半条后腿、用破布条绑着的烂木头椅子,歪歪扭扭地斜靠在墙边。
  
  椅子上,瘫坐着一个光膀子的精壮汉子。
  
  这汉子后背正对着辅道方向,一只穿着千层底破布鞋的脚,高高翘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还跟着赌桌那边传来的吆喝声一点一点地晃悠。
  
  他虽然坐在暗处,但脑袋却时不时地往主洞那边探,显然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暗哨。
  
  也就是赵麻子招供出来的,这耗子洞里的第二道搜身卡子。
  
  顾真藏在衣袖里的右手,拇指指腹在食指骨节上无声地搓磨了两下。大脑快速推衍。
  
  目测距离。从这个暗哨的椅背,到主洞西侧尽头那间账房门,中间横跨了整条主洞的宽度。
  
  这就意味着,搞定这暗哨之后,自己还得在那二十来号半疯的赌鬼眼皮子底下,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
  
  这前提是,不能惊动这把椅子上的人。
  
  正面硬摸过去勒脖子?
  
  风险太高。
  
  这汉子虽然没回头,但只要自己靠近的脚步声稍微乱了一拍,或者勒他喉管的瞬间让他脚在地上扑腾出一声闷响,主洞里那群看场子的打手立刻就能炸窝。
  
  在这个连条退路都没有的辅道里,一旦被堵死,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绞肉机。
  
  不能见血,更不能出大动静。
  
  顾真微微垂下眼皮。
  
  瞬间切入玄灵空间的医疗物资区。
  
  再睁眼时,他的左手掌心里,已经多了一个只有小半截拇指长短的棕色玻璃药瓶。
  
  这是现代医院手术室里管得极严的液态麻醉辅助剂——七氟烷。
  
  无色,极其微弱的甜味,挥发速度堪比酒精。
  
  普通人只要近距离吸入高浓度的蒸气,几口气的功夫中枢神经就会彻底宕机。
  
  顾真的大拇指扣住塑料瓶盖,极其缓慢地顺时针施加力道。
  
  没有发出半点“咔哒”的开盖声,瓶盖被拧开了一半,停在了随时可以掀飞的临界点上。
  
  他小腿肌肉紧绷出一道坚硬的弧线,整个人像是一道被夜风拉扯的黑影子,顺着墙根的死角,朝着那把破椅子贴了过去。
  
  每迈出一步,脚尖先试探着踩实,确认脚底没有碎石子,脚后跟才敢吃力。
  
  五步。
  
  那暗哨突然抬起手,在光溜溜的后脖颈上用力挠了两下,“啪”地一声拍死了一只越冬的肥蚊子。
  
  顾真的身形瞬间冻死在原地,连眼睫毛都停止了颤动。呼吸在胸腔里硬生生憋成了一口闷气。
  
  暗哨拍完蚊子,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句娘,身子往椅背上重重一靠,破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让人牙酸的呻吟。
  
  三步。
  
  主洞里突然爆出一声几乎要掀翻顶棚的狂吼。有人押中了一把通吃的大牌,粗哑的嗓门带着极其癫狂的笑声,瞬间把整个防空洞里的注意力全吸扯了过去。连带着椅子上的暗哨也兴奋地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直瞅。
  
  好机会。
  
  顾真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最后两步并作一步,身形如离弦的暗箭,瞬间欺近暗哨的后背。
  
  左手大拇指“啪”地挑飞瓶盖,早有准备的右手同时探出,一块从空间里同步抽出来的厚实医用无菌纱布,精准无误地盖在了瓶口上。药液倒灌,浸透了整块棉纱。
  
  下一瞬。顾真的右手猛地从后方绕出,死死抠住了暗哨的下半张脸。那块散发着微弱甜味的湿润纱布,严丝合缝地糊死了对方的口鼻。
  
  于此同时,他的左臂如同一根钢筋,从另一侧狠狠锁住了暗哨的颈部动脉,将对方刚要往上弹起的上半身,硬生生钉死在那把破椅背上。
  
  “呜——!”
  
  暗哨的双眼在这一秒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里全是本能的极度惊恐。常年混迹街头的肌肉记忆让他爆发出巨大的求生力,两只满是老茧的手疯狂地往上反抓,指甲死命地在顾真压着他嘴巴的右手手背上抠挠。
  
  剧痛传来,指甲划破皮肉。
  
  顾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腰马下沉,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臂上。
  
  喉咙里没发出一丁点杂音。
  
  吸进去。
  
  只要吸进去两口。
  
  七氟烷的高浓度蒸气顺着暗哨绝望大张的鼻孔和嘴巴,势不可挡地灌进肺泡。
  
  那种感觉就像是脑子被人强行拔了插头的电视机,意识的雪花点疯狂闪烁。
  
  暗哨手上的力道只维持了不到十秒,就开始发飘。
  
  抓挠变成了无力的乱扒拉。又过了五秒,他瞪圆的眼珠子开始往上翻白,喉咙里那股被憋住的呜咽声彻底变成了一滩软泥。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漏了气的破麻袋,四肢一点点往下垂,最后只剩胸腔还在进行着极其平缓的生理性起伏。
  
  彻底昏死过去了。
  
  顾真没急着撒手。
  
  他冷着脸,硬是多闷了这汉子几秒,确认哪怕现在拿针扎他大腿都不会有反应后,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双手。
  
  意念一动,沾着药液的纱布和药瓶瞬间被回收进空间。
  
  顾真顺手捏住暗哨的下巴,把他的脑袋往右边稍微歪了歪,又把那条滑下去的腿重新搭回左腿上。这样远远瞅过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半夜守岗熬不住,靠着墙角打呼噜偷懒的混子。天衣无缝。
  
  深吸了一口地底浑浊的空气,顾真将自己那顶沾满灰尘的破毡帽帽檐往下狠狠拽了拽。大半张脸彻底埋进了阴影里。
  
  他从拐角的阴影里,正式踏入了乌烟瘴气的主洞。
  
  眼前的景象,用群魔乱舞来形容都不为过。
  
  顶上吊着的几个大功率白炽灯泡,被经年累月的旱烟油子糊成了土黄色。几十号穿着破棉袄、散发着刺鼻汗臭和尿骚味的老赌棍,把三张拼凑起来的宽大木板桌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没人讲规矩,赢了的咧着大嘴数烂毛票,输了的红着眼珠子拍桌子骂娘。
  
  顾真的脊背微微往下塌了半分。
  
  他把那股子锐利的骨气彻底打散,双腿在走路时故意放软,重心左右微晃,肩膀垮拉着,两只手缩在粗布褂子的袖筒里。
  
  从背影看,这完全就是个输光了裤衩、被烟熏得迷迷糊糊、正四处瞎晃荡找茅房解手的烂赌鬼。
  
  他走的路线极其讲究。
  
  既没有心虚地贴着墙根溜边——那反而容易引起看场打手的注意;
  
  也没有大大咧咧地往人堆里扎。他就踩在赌桌外围光线最暗、人流最杂的边缘接缝处。
  
  十五步。
  
  十步。
  
  就在经过第二张赌桌的当口。
  
  “去你娘的!老子这把明明是天门!你丫出老千!”
  
  一个输急眼的光头壮汉突然暴起,手里攥着个磕了半边的粗瓷茶碗,转身就要往旁边那个赢钱的干瘦老头头上砸。
  
  干瘦老头吓得往后一躲,撞翻了身后的木条凳。
  
  人群瞬间像炸了窝的马蜂,推推搡搡地往外散。
  
  那个光头壮汉被旁边看场子的打手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退,宽厚的脊背直直地朝着顾真的面门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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