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读书才能挣脱泥潭 (第1/2页)
“读书?”
王德贵握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
滚烫的白开水顺着缸子沿溢出来一滴,砸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老头子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顾真。
他本以为顾真手捏巨款,在这个年头,肯定会盘算着去公社批两车青砖盖间三间大瓦房,或者托媒人说个屁股大的婆娘。
再往大里想,凭借这股子狠劲,谋个生产队长的位子当。
这些,才是这片黄土地上的庄稼汉刻在骨子里的追求。
偏偏,顾真嘴里吐出来的是“读书”这两个字。
顾真没躲避老支书审视的目光,脚下没动,声音平稳地抛出理由。
“今年国家刚出台政策,全面恢复高考。”
顾真的手从褂子兜里抽出来,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是上头刮下来的风。咱们泥腿子平时在地里刨食,一辈子也刨不出头。这高考,就是上面递下来的一把登天梯。”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变得锐利。
“跨过去,就能拿到城里户口,吃国家粮。只有把书读出来,玲子才能彻底底地从这老顾家的烂泥坑里拔出去。”
王德贵眼神一亮。
他巴掌重地拍在大腿上。
“好小子!”
王德贵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赞赏。
“有眼界!你爹当年就没看错你,你这脑子,确实没被这泥巴地给糊住!”
话音刚落。
“哗啦。”
里屋那半旧的粗布门帘被人一把拽开。
顾玲站在门框边,手里还紧紧捧着那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
她一张脸煞白,全没了刚才在屋里逗丫时的那点笑意。
刚才在院门口怼翻王桂花的那股狠劲,这会儿全不见了。
怼人她敢。
那是被欺负急了,是护着哥哥、护着王爷的本能。
可读书?
那是城里干部家的大小姐才配干的事。
听到这两个字,顾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连退了两步。
她的头左右乱摇。
这十五岁的丫头,被大房当牛做马使唤了这么些年,骨子里早就刻满了不敢奢望的极度自卑。打架拼命她不怕,可一牵扯到“配不配”三个字,她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哥……”
顾玲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着颤。
“我没高小文凭,爹在的时候教的那些字,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我考不上的。”
她低下头,死盯着鞋尖,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卑微。
“我现在能干活了。大队的公分,我一天能挣六个。以后我去挑水劈柴,我去地里挣粮,说不准还能给哥说个媳妇。咱家这么穷,如果我去读书,会拖累哥的。”
穷人的孩子,面对任何阶层跃升的机会,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去争取。
而是恐惧自己会成为拖累。
顾真看着她。
没有讲长篇大论的大道理,也没有叹气。
他直接迈开长腿,三步走到门帘前。
伸出那只骨节粗大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顾玲拿着红薯的手。
小姑娘的手背上,全是大冬天洗衣服冻出来的紫红色冻疮,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结着褐色的血痂。
粗糙得划手。
顾真握紧这双手。
眼睛直对上顾玲躲闪的目光,不给她挪开的余地。
“钱的事,你不用管。”
“哥今天能掏出那一百块,明天就能掏出两百块。”
声线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她摇头的厚重。
“哥接下那二百八十块的债,是因为哥有那个底气。”
顾玲愣住了。
她看着顾真。
哥的手心很烫,源不断地把热度传进她冰凉的指尖里。
顾真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语气也跟着放缓了半拍。
“哥不希望你在这村里,围着锅台和猪食槽子蹉跎一辈子。”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顾玲的耳朵里。
“我要你读书,去考大学。你要飞出这烂泥坑,去看外面的天地有多大。”
这番话砸下来。
顾玲憋了半天的情绪防线彻底崩了。
手里的半块红薯“啪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猛地扑进顾真怀里,双手死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进那件粗布褂子里,放声嚎啕大哭。
哭得毫无形象。
她没再说半个“不”字,只是在顾真的袖子上拼命地点着头。
王德贵站在八仙桌后头,转过身去。
抬起粗糙的手背,在发酸的眼角上狠狠抹了一把。
……
等顾玲的哭声渐渐小了。
顾真将妹从怀里推开,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示意她回屋洗脸。
随后,他转身看向王德贵,问出当前最现实的问题。
“王老。玲子底子薄,几乎是从头学起。这村里,有没有能给她开小灶、尽快把底子补起来的人?”
王德贵挠了挠头。
老头子从桌上摸起黄铜烟袋,拿大拇指在锅子里摁了摁。
思考了足半分钟。
似乎从记忆里找出了那个合适的人选。
他一拍大腿。
“对了!大队知青点有个女知青。是从沪上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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